爸爸一把搂住大姐，手臂收得那样紧，声音吓得发抖：

“井底多冷啊，你跳下去很快就会被冻僵的，爸爸心疼啊！”

小弟拿头一下下撞在妈妈身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快救二姐！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妈捧着他的脑袋，心疼地直吹气：

“头疼不疼？傻孩子，妈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我漂在冰冷的井水里，轻的像一片脱落的羽毛，整个人都空了。

原来他们也会心疼，也怕失去。

可我也是他们的孩子。

我在井下冻了一个小时，额头被我妈亲手砸开。

低温，缺氧，命悬一线。

没人问我冷不冷，也没人问我疼不疼。

我忽然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好。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嘴角微微动了动，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水漫过嘴唇的时候，我静静阖上了眼。

头顶骤然炸开消防员的声音：

“我们是来救人的！消防教育有专门的宣讲时间，你们再这样耽误救援，我们可以报警抓你们！”

我爸却笑了，笑得整个井口都在震：

“你报啊！报啊！警察来了，也得先抓二丫！”

所有人愣住了。

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我爸把大姐往身后一拨，挺着胸脯，嗓门提的又高又亮：

“我大丫头次次考全校第一，上次我问二丫，她姐成绩怎么样，她说是全校第一，可我查了，大丫头比上次少考了0.5分！她说谎！”

大姐猛地抬头，脸上泪痕还没干：

“二妹实话实说，有什么问题？”

我爸瞪圆了眼：

“她说谎！比上次少考0.5分，就不是第一了！她教唆你不诚实！天大的事！”

大姐彻底崩溃了，尖叫出来的全是破音：

“所以你上次你用502胶水把她嘴粘住，就是为了这个？！”

我闭着眼，嘴唇上那层撕不掉的硬壳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次我张不开嘴，三天没吃饭，最后生生撕下来一层血皮。

我妈接话接得飞快：

“还有更过分的，我看你弟在洗澡，她手贱跑去把门关上！”

“我儿子我什么没看过？这不是怂恿他瞒着父母吗？万一他在里面干坏事怎么办？她就是自私！无耻！白痴！”

弟弟忽然不哭了。

他仰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二姐只是给我留点隐私，你就把她扒光了扔路边......她差点被流氓摸了你知道吗？”

“活该！！”爸妈同时高喊。

消防员的表情凝住了，满是震惊。

知道和这父母沟通无异于对牛弹琴，他回头朝队友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同时上前，捂住我爸妈的嘴，把人往后拖。

我被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泡烂的棉絮。

棉被从头顶裹下来，厚实，干燥的暖意猛地撞进皮肤里。

我冻僵的四肢终于有了针扎般的痛感。

痛，原来才是活着的证据。

看见我被救上来，大姐和小弟猛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我爸被人按在地上还在挣扎，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给我等着！”

我妈看着被裹在棉被里的我，对着大姐和小弟冷冷甩下一句：

“你们看着吧，不听话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