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没踏出冷宫。

每天卯时起身，先绕院子快走。

从最开始的两刻钟，到半个时辰，再到一个时辰。

午后喝药、泡浴，晚上练腰背和祭舞的基本步。

黑斑消退得很慢。

但浮肿先散了。

下巴露出清晰的轮廓，原本被挤压的眼睛也渐渐舒展开。

我这才发现，萧栖月一点都不丑。

她眉骨精致，鼻梁秀挺。

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清冷，笑起来却很灵。

她只是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

更不相信柳妃说的话。

第三十日，宫学的传音玉牌忽然亮了。

有人把我在院中练舞的影像传了进去。

影像里，我穿着宽大的旧衣，脸上药泥还没洗，正扶着廊柱练旋身。

几位公主和世家贵女立刻笑翻了。

【六公主也要练祭舞？】

【她转一圈，祈福台怕是都要塌。】

【脸黑成锅底，还想学昭宁公主？】

【别练了，祭天不是驱邪。你上去，老天爷都得连夜搬家。】

有人故意问萧栖月：

【昭宁，你怎么看？】

她很快出现。

【你们别这样说六姐。】

【六姐愿意改变，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祭舞对身段要求极高，六姐还是量力而行，别伤了自己。】

玉牌里顿时全是夸赞。

【昭宁公主真善良。】

【她以前还欺负你呢，你居然替她说话。】

【一个凤凰，一个乌鸦，拿什么比啊？】

紧接着，萧栖月单独传音给我。

【听见了吗？】

【你就算把脚练烂，也没人想看你跳舞。】

【而我只要顶着你的脸站在那里，他们就会爱我。】

我没回她。

柳妃却站在门口，气得眼圈通红。

“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她抓过玉牌，想替我骂回去。

我笑着拦住她。

“娘，别急。”

“她们现在笑得越大声，以后脸就越疼。”

柳妃愣了一下，也笑了。

“行。”

“娘等着看。”

那晚，我练完最后一遍祭舞，黑斑处忽然传来刺痛。

柳妃用银针挑开一处，黑色的毒血顺着针尖渗出。

她替我敷上药，语气里压不住惊喜。

“毒快排干净了。”

“再有十几日，你的脸便能恢复。”

与此同时，萧栖月的日子却越来越难熬。

二皇兄毒发，取了她半盏心头血。

五皇兄蛊虫躁动，又割开她的手腕放血入药。

母后怕她的药性受损，不许她吃荤，不许她晚睡，就连每日喝几口水，都有人记着。

她在玉镜里冲我发疯。

【他们根本不把我当人！】

【母后明明抱着我说心疼，转头就让嬷嬷灌我毒汤！】

【七皇兄还派人守在门外，我连宫门都出不去！】

我淡淡看着她。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父皇母后的宠爱，七位皇兄的在意。】

【一样都没少。】

她气得砸了玉镜。

可第二天，宫中便传出消息。

四十九日后的百花朝宴，将重选祭天舞者。

原本名单里只有我从前的名字。

萧栖月却亲手加上了“六公主萧栖月”。

她让女官当众宣读。

“陛下有旨，两位公主同台献舞。”

“由百官与各国使臣，共同选出大燕第一明珠。”

玉牌里再次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六公主出丑。

萧栖月也传来一段话。

【你不是想学我吗？】

【我给你机会。】

【到时候父皇、母后和七位皇兄都会在。】

【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你顶着那张鬼脸，究竟有多可笑。】

我看着面前只剩指甲盖大小的最后一块黑斑，抬手擦去。

皮肤白皙光滑，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我弯起唇角，回了她一句。

【多谢六妹。】

【这个舞台，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