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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清晨的阳光刚越过院墙,落进破旧的小院里。
林巧穿着昨天刚改好的那件深蓝色成衣,正在院里的水井边打水洗脸。
收腰的剪裁显得她身材拔挺,衣领整整齐齐。
这抹利落干净的蓝色,在灰扑扑的土坯房背景下,打眼得很。
隔壁的王大婶端着个空碗过来借盐。
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定在了林巧身上。
“哎哟,巧儿啊!”
王大婶围着林巧转了半圈,伸手摸了摸那上衣的袖口。
“你这身上穿的......是镇上买的新衣裳?
这样式真俊,瞧瞧这针脚,细得跟蚂蚁爬似的,平整得没半点皱褶!”
林巧拧干毛巾擦了擦脸,神色平静。
“不是买的,自己用旧衣服改的。”
“你自己改的?”
王大婶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你还会这手艺呢?”
“会一点。”
林巧微微一笑,没多解释。
王大婶揣着借来的半碗盐走了,一路上频频回头看林巧那身衣服。
到了第二天大清早。
林巧刚把缝纫机上的灰尘擦干净,院门就被拍响了。
王大婶拎着一条洗得发白、膝盖处破了个大洞的劳动裤,急冲冲跨进院子。
“巧儿!巧儿你在家不?”
林巧迎出来。
“王大婶,怎么了?”
“巧儿啊,婶子求你个事儿!”
王大婶把那条破裤子塞到林巧手里,满脸堆笑。
“你哥这裤子下地干活给磕破了,大块布都掉了。
婶子这眼花,缝的跟毛毛虫似的,穿出去让人笑话。
你帮婶子补一下行不?
不让你白补!”
林巧接过裤子看了看。
破口在右膝盖,撕裂得有些严重,边缘都起毛了。
这种地方如果直接缝合,腿弯曲时很容易再次拉裂。
必须得打补丁。
“行,能补。”
林巧干脆地应下。
她转身进屋,从原主母亲留下的破布筐里挑挑选选。
翻出一块颜色极其相近的深蓝色布头。
她没有直接把布块按上去。
而是拿剪刀将方正的布头剪成了四个圆角。
圆角补丁在受力时,张力分布均匀,比方角补丁更耐磨,也不容易翘边。
林巧坐在缝纫机前。
踏板踩动,“嗒嗒嗒嗒”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来。
她双手按着布料,引导着压脚沿布头边缘推过去。
走到最外圈时,她微微抬起压脚,转动布料。
在补丁边缘多走了一圈极密实的锁边线。
针脚紧紧扣住布料纤维,把起毛的地方彻底封死。
不到十分钟。
裤子补好了。
王大婶接过裤子,摊在腿上翻来覆去地看。
那块圆角补丁服贴地烫在膝盖上。
密实的双道针脚走得比用尺子量过还要直,不仅不显得丑,反而像是个专门设计的花纹。
“哎呀!我的天哪!”
王大婶摸着那平整的针脚,惊得直拍大腿。
“这手艺......这针脚比镇上供销社裁缝铺那老师傅缝的还细致!
巧儿,你这哪是会一点啊,你这是神仙手艺!”
王大婶一边夸,一边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五分钱硬币,塞进林巧手里。
“拿拿着!这是工钱!婶子可不能白占你便宜!”
王大婶拿着裤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没过半个时辰,这消息就在左邻右舍传开了。
下午一点多,太阳正毒。
邻居刘家的闺女小梅,抱着一条开缝的碎花裙子,扭扭捏捏地进了赵家院子。
“林巧姐......王大婶说你会缝衣服。
我这裙子侧边线开了,我自己缝不好,你能帮我接一下不?”
“能。”
林巧接过来看了看。
“接线一毛钱。”
“成!”
小梅连忙点头。
开了一条缝,后续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个大妈。
有的是袖口磨烂了要包边,有的是裤脚太长要裁掉一截。
林巧来者不拒。
补裤子五分,接裙子一毛,改裤脚一毛五。
她坐在缝纫机前,踩了一整个下午。
阳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棂照进来,斑驳地洒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双手像是在布料上跳舞。
穿线、折边、推布、推轮,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踏板“嗒嗒嗒”的声音响了一下午,仿佛一首充满节奏的曲子。
傍晚时分,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
林巧坐在缝纫机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把裤口袋里的硬币全部掏了出来,摊在漆皮剥落的木桌上。
一枚五分的,两枚一毛的,还有一枚一毛的硬币。
加在一起,整整三毛五分钱。
林巧伸出有些酸痛的手指,一枚一枚地把硬币叠在一起。
硬币金属的质感冰凉,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三毛五。
在这个年代,三毛五分钱,足够买一斤上好的白米,或者两斤粗面了。
这是她穿过来之后,靠自己的这双手,挣到的第一笔钱。
林巧攥着这三毛五分钱,缓缓走到了院子里。
晚风吹过,带走了一身的汗气。
她看着手里的硬币,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你还会这个?”
一道哑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过来。
林巧回头。
赵老太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了,正拄着拐棍站在门槛边。
那双混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巧手里握着的硬币。
林巧顺手把硬币握紧,将针线盒收好。
“会一点,以前跟着我妈学过。”
赵老太低头看了看桌上还没拿走的另一条改好裤脚的裤子。
针脚走得确实极好,毫无挑剔之处。
“王大婶她们......给钱了?”
赵老太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这个家里,过去三年,所有的钱财进出都得经过赵老太的手。
原主更是连一分钱的零花钱都没摸过。
林巧站直了身子,毫无惧色地直视着赵老太的眼睛。
“给了。补裤子五分,改裤脚一毛。”
赵老太看着林巧那张平静却极具韧劲的脸。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嫁进赵家钱就该上交”的规矩。
可一想到昨天林巧举着剪刀撕破脸的狠劲,再看看手里这台运转起来的缝纫机......
赵老太在门槛边多站了一会儿。
终究是没有把那句“钱上交”说出口。
她深深地看了林巧一眼,转身回了黑漆漆的里屋。
林巧看着赵老太有些驼背的背影,眼角微微扬了扬。
她把那一瞬间的停顿接住了。
这说明,这个封建专制的婆婆,已经被她撕开了一道防线。
林巧转身回到屋里。
她从缝纫机抽屉的最里面,掏出一个生了锈的小铁盒。
把那三毛五分钱放了进去。
“嗒。”
铁盒盖子合上。
关上抽屉的时候,林巧的手指在冰凉的抽屉边缘停顿了一下。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三毛五分钱,加上原主这三年偷偷存下来的几毛碎钱,凑一凑,已经有两块多钱了。
这个数额,足够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上整整三尺好棉布了。
她站在缝纫机面前。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机身上。
林巧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机身那道被原主母亲磨得发亮的弧度。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般地低头说了一句:
“明天去镇上。买布。”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子陷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但林巧知道,自己明天要去哪,也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