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棠棠趴在我肩头，小声问：

“安安会不会难过？”

我低头看她。

她才六岁。

她还不知道，有些大人的难过，会变成吃人的理由。

我刚要说话，唐婉忽然走近。

“栀栀，我想跟你单独聊两句。”

“不聊。”

她咬了咬唇。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

“人会变。”

她声音更低。

“是不是因为那次筛查？”

我心口一震。

上一世警方查到，幼儿园半年前做过一次所谓的免费儿童健康筛查。

唐婉是家委会负责人。

她说是公益机构赞助，查视力、血常规、营养指标。

我签了同意书。

棠棠被抽了一管血。

后来我才知道，那管血根本没只做普通检查。

有人拿它做了配型。

棠棠和安安的肾源匹配度高得吓人。

我当时疯了一样冲到唐婉面前，问她为什么。

她跪在地上哭，说她没办法。

“安安等不到了。”

“棠棠少一个肾还能活。”

“我没想让她死。”

想到这里，我胃里一阵翻涌。

唐婉却还在装。

她擦着眼泪，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家长听见。

“栀栀，我知道你介意配型结果。可我从来没逼过你。”

几个家长一下看过来。

有人低声说：“原来是真的啊？”

“棠棠和安安配上了？”

“那不是天大的缘分吗？”

我抱着棠棠的手收紧。

棠棠懵懂地看着我。

“妈妈，什么配型？”

我没回答。

唐婉哭得更厉害。

“医生说安安再等不到合适肾源，可能就......”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住脸。

安安站在旁边，瘦小得让人心酸。

老师赶紧扶她。

“安安妈妈，你别激动。”

一个穿红裙的家长开口：“棠棠妈妈，如果真能救人，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少一颗肾也不一定影响生活。”

我转头看她。

“你孩子也在这儿吧？”

她愣了下。

“在啊。”

“那你带他去配型。”

她脸色立刻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觉得少一颗肾没事吗？”

我看着她。

“你家孩子健康，安安也可怜。轮到你了，怎么不说话？”

她涨红了脸。

“我又没配上。”

“你验了吗？”

她闭嘴了。

另一个男家长皱眉：“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棠棠已经配上了。”

我看向他。

“谁告诉你的？”

他一噎。

我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所有人。

“我女儿的医疗隐私，为什么会被你们知道？”

大厅里一下静得可怕。

唐婉的哭声停了半拍。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半年前那次幼儿园公益筛查，是你联系的机构。”

她眼神躲了一下。

“那是正规体检。”

“正规体检会查HLA配型？”

她脸白了。

我继续问：“谁给你结果的？哪个机构？谁签字？我授权了吗？”

唐婉攥紧手指。

“栀栀，你别这样。我那时候只是想给安安多找一条生路。”

“生路？”

我笑出声。

“从我女儿身上割出来的，也叫生路？”

她猛地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没有要割她！我只是想跟你商量！”

“商量？”我低头看她，“那你为什么要单独带走棠棠？为什么今天后勤通道那边站着一个一直盯着我女儿的转运工？”

唐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大厅右侧。

那里，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推着空转运床。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刻低头走开。

我掏出手机，给丈夫裴砚打电话。

电话接通，我只说了一句：

“来儿童医院。现在。”

裴砚声音一沉：“棠棠出事了？”

“还没有。”

我看着唐婉。

“但有人想让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