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盯着妈妈，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们调取了小区监控，林沐语昨晚明明回过家。”

“她在门口叫了你两个小时，始终没人开门。”

“最后，她朝着屋内磕了三个头，就此失去行踪。”

妈妈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林妍妍立刻替她擦拭。

“可能妈妈在直播，根本没听见。”

“她听见了。”

女警将手机转向妈妈。

监控画面里，我浑身湿透，狼狈地跪在门前。

与此同时，门锁后台显示，妈妈曾三次点开实时监控。

妈妈的脸色终于有些不自然。

“我是看见了。”

“可她既然选择离家出走，就必须承担后果，我要是马上开门，她以后只会故技重施。”

我只觉得可笑到让人窒息。

比昨天沉溺在水底还要更让我无法呼吸。

昨晚，电话没打通，我还是没有放弃。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妈妈没听见。

只要我回家乖乖认错，乖乖道歉，妈妈就会原谅我。

我还是不敢死，我想要活下去的。

回家的路那么长，暴雨打得我睁不开眼，我摔了好多次，跌跌撞撞也要往家里走。

看见家里的灯时，我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还有希望。

那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里面住着我的妈妈。

看起来那样温暖，美好。

我想回去，只要妈妈多看我一眼，我就什么也不争了。

密码已经被换了。

我只能一遍遍敲门。

“妈妈，我回来了。”

“我不要名额了，也不去外地了。”

“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屋里始终没有回应。

我以为音乐声太大，她没有听见，便跪在门口，用冻僵的手给她打电话。

客厅里，手机铃声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了。

屋内传来林妍妍迟疑的声音。

“妈妈，姐姐一直在敲门，要不让她进来吧？”

短暂的沉默后，妈妈冷声说：

“别管她。”

“今晚让她进门，我这十八年的教育才是真的毁了。”

我跪在门外，突然连哭都哭不出来。

原来她一直知道我在这里。

她听见我说冷，听见我求她，也知道我已经放弃了唯一想要的东西。

可她还是不要我。

心里最后的一根弦，终于断了。

我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下、一下，磕了三个头。

第一下，谢谢她生下我。

第二下，还她十八年的养育。

第三下，我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做她的女儿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时，屋里的音乐又响了。

妈妈在笑，林妍妍也在笑。

没有人追出来。

我独自走回水库。

那条路没有路灯，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这一次，我没有犹豫，也不再害怕黑暗里藏着什么。

暴雨砸在水面上，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在朝我招。

我踩进水里。

冰冷的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一点点吞没我的身体。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也曾抱过我。

那时她摸着我的头说：

“沐语是妈妈最爱的人。”

后来林妍妍来了。

我的东西可以让给她，我的名额可以让给她，就连妈妈，也成了她的。

可我还是不甘心。

所以昨晚，我冒着暴雨走了那么远，只想再问妈妈一次。

能不能开门，能不能再要我一次。

可她听见了，她什么都听见了。

她只是不要我。

水漫过胸口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留的。

我闭上眼，继续往前。

水淹过嘴唇，灌进口鼻。

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可我死死攥紧手指，没有喊，也没有往回走。

这一次，我不想再求任何人了。

意识消失前，我仿佛又听见屋里的音乐声。

妈妈在笑，林妍妍也在笑。

真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跟她抢妈妈了。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从来没有一个叫林沐语的女孩，在这个世界上拼命活过。

同一时刻，妈妈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捂着心口，总觉得呼吸不过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