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顾清漪猛地站起来，挡在老爸面前。

“林叔，再给我半天时间。”

“我认识华尔街的人，我去找独立审计师，我一定能把资金漏洞挖出来！”

大姐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甚至拿出了手机，手指发颤地翻找通讯录。

刚才她已经打了几十个电话。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投行大佬，听到是针对顾氏的局，直接挂断。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林振邦轻轻按下了大姐拿手机的手。

“清漪，林叔是为了你们好。”

“今天下午三点，银行就会冻结顾家所有的个人账户。”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躺在角落的我。

“你们耗得起，小五耗得起吗？”

提到我，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林振邦太懂怎么杀人诛心了。

他走过来，替我掖了掖羊绒披肩。

动作慈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

“小五这病，每个月光是维持国外的特效药，就要几百万。”

“如果顾家破产清算，你们全家被列入失信名单。”

“谁来救小五的命？”

这话一出，二哥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大姐颓然地松开了手，手机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八岁那年，大姐把我按在书桌前。

桌上堆满了基础的财务报表。

“小五，顾家不能养废人，你哪怕学一点点，以后也能自保。”

她极其严厉地逼我认字，逼我看账。

可我只是茫然地看着她，然后昏昏欲睡。

最后一次，大姐气得砸了水杯。

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背，鲜血直流。

她没有骂我，而是蹲下来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没关系，小五不学了。”

“大姐养你一辈子，大姐护着你。”

从那以后，顾家再也没有人逼过我。

他们拼了命地在商场上厮杀，把顾氏做成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只为了给我建一座安全的堡垒。

哪怕我一辈子是个连话都懒得说的嗜睡废物。

他们依然把我护在最里面。

可现在，这座堡垒要塌了。

林振邦看出了顾家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溃。

他继续添柴加火。

“远山，我给你透个底。”

“对方答应，只要你签了字，顾家名下留给小五的那两亿家族信托，可以不纳入清算程序。”

“这是我能给顾家争取的最后一条活路了。”

他说得大义凛然。

大姐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二哥滑坐在椅子上，捂住了脸，指缝里传出压抑到极点的哽咽。

只有我知道，林振邦在撒谎。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飞速运转。

那两亿的家族信托，根本就不是保护伞。

如果是普通的资产重组，信托确实可以隔离风险。

但对方用的是极其复杂的嵌套手段。

从二哥刚才提到的那笔开曼群岛的过桥资金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一旦签字，整个顾氏的债务就会像毒蛇一样，顺着股权穿透条款，直接咬死那两亿信托。

连渣都不会剩下。

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财务绞杀术。

在华尔街，这种手法被称为“血清算”。

手段脏得令人发指。

而林振邦，不仅是知情者，他绝对是这个局的操盘手之一。

我听见老爸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好。”

老爸的声音苍老得像一截朽木。

“为了小五。”

“这字，我签。”

他缓缓拿起了那支钢笔。

林振邦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远山，把笔拿稳。”

林振邦贴心地将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页。

只露出签字的空白处。

“签在这里，一切就结束了。”

笔尖距离纸面，只剩下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