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厅的吵闹声吵醒。

胃里的灼烧感让我一夜未眠。

我推开房门，刺眼的阳光晃得我有些头晕。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我爸和我妈。

林辞宴穿着我挂在衣柜最深处的真丝睡袍，正端着茶盘给他们倒茶。

那件睡袍是陆云姝去年的今天，送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我一直没舍得穿。

“叔叔阿姨，你们喝茶。”

林辞宴笑得像个无害的阳光大男孩。

我妈赶紧接过茶杯，满脸堆笑。

“哎呀，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是云姝公司的同事吧？”

我爸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能干。”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觉得荒谬至极。

陆云姝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看到我，她神色如常。

“醒了？爸妈刚到，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林辞宴面前。

“脱下来。”

林辞宴吓得后退了一步，茶水溅在了我妈的手背上。

我妈“哎哟”了一声，赶紧站起来。

“聿川，你发什么神经！”

林辞宴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看向陆云姝。

“云姝姐，我昨晚衣服洗了没干，就随便拿了一件......”

“我不知道这是哥哥的，哥哥对不起。”

陆云姝放下文件，走过来护住他。

“一件睡袍而已，他穿都穿了，你现在让他脱下来，他穿什么？”

“大不了我再给你买十件。”

又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死死盯着她。

“那是你去年送我的纪念日礼物。”

陆云姝的表情微微滞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包容的模样。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这么小气。”

我妈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到厨房。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责怪。

“你这死孩子，多大点事，当着外人的面闹什么！”

我看着我妈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

“妈，他穿着你儿媳妇买给我的睡袍，睡在你儿媳妇的房子里。”

“你觉得这叫多大点事？”

我妈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你懂什么！云姝现在生意做得那么大，外面有几个年轻男孩贴上来不正常吗？”

“你只要捏紧了正室丈夫的位子，每个月生活费不少你的就行了。”

“女人嘛，逢场作戏，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我爸也凑过来，小声嘟囔。

“就是，你脾气别那么硬，学学人家小男生，嘴甜一点。”

这就是我的父母。

在他们眼里，陆云姝的钱比我的尊严重要一万倍。

我靠在流理台上，胃里的钝痛感开始加剧。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快死了呢？”

我看着他们，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咒自己好玩是吧？”

“行了，我们今天来也不是听你抱怨的。你弟要结婚，买房还差五十万。”

“你跟云姝说一声，让她先把这钱垫上。”

我笑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

外面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我心里猛地一沉，推开厨房的门冲出去。

林辞宴站在电视柜前，脚边是一地碎裂的羊脂玉。

那是爷爷当年在普陀山一步一叩首，给我求来的平安扣。

他说这玉能挡灾。

我一直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每天擦拭。

“哎呀！”

林辞宴捂着嘴，一脸惊慌。

“哥哥，对不起啊，我刚刚只是想帮你擦擦灰，没拿稳......”

我冲过去，跪在地上，徒手去捡那些碎玉。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掌心。

鲜血滴在白色的玉石上，触目惊心。

陆云姝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起林辞宴。

“伤到没有？”

林辞宴摇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没事，可是哥哥好像很生气......”

陆云姝转头看向我，眉头拧成了死结。

“宋聿川，你闹够了没有？”

“碎碎平安，一块破玉而已，明儿我给你买个帝王绿的供着，行了吧！”

我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沾血的碎玉。

破玉。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干净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