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姐，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去商场买点东西。"

第二天早上，昭昭发来语音。

明天。

6月18日。

我的航班。

"明天不行。"

"后天呢？"

"后天也不行。"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不确定。"

她发了一个撅嘴的表情。

"好吧，那我找阮宴哥陪我去。"

我没回。

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检查行李。

护照，签证，工作室的入职确认函。

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

三年的感情，四年的大学，打包起来就这么点东西。

中午哥哥打来电话。

"音音，晚上聚一下？最后一顿散伙饭。"

"谁订的？"

"昭昭选的餐厅，日料，就上次那家。"

上次那家。

他生日我做了排骨，他们去吃了昭昭选的日料。

"几点？"

"七点，你来吗？"

"来。"

我挂了电话。

把行李箱推到衣柜最里面。

散伙饭我去。

这是最后一次了。

晚上七点，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坐下了。

昭昭坐在阮宴旁边，两个人在看同一个手机屏幕。

慕辞坐对面，正在给哥哥剥虾。

四个人，两两相对，坐得严丝合缝。

空出来的位置在最边上，靠过道。

加的那把椅子比其他的矮半截。

我坐下来。

"音音姐你终于来了！"昭昭冲我招手，"我们刚在看毕业视频。"

她把手机递过来。

视频是慕辞剪的，五分钟，配了煽情的BGM。

画面里有哥哥打球的慢镜头，有昭昭弹吉他的特写，有阮宴在画室作画的侧面，有慕辞在辩论赛上的英姿。

有我吗？

我看完了。

最后三秒的合影里，我站在最边上，被裁掉了半张脸。

"怎么样？"慕辞问。

"剪得很好。"

"我觉得BGM可以换一首，"昭昭说，"现在这首太老了，我推荐一首新的。"

慕辞立刻打开手机："你发给我。"

"好。"

没人问我觉得BGM怎么样。

也没人注意到我在视频里只出现了三秒，还被裁掉了半张脸。

菜陆续上了。

哥哥给昭昭夹了一块三文鱼，给慕辞倒了一杯酒。

阮宴给昭昭递了一双公筷，因为她说不喜欢共用筷子。

我用的是桌上原本的筷子，没人给我换。

吃到一半，昭昭提议玩游戏。

"说一件这四年里印象最深的事，关于在座的某个人。"

哥哥先说："大二那年辩论赛，慕辞决赛前一晚通宵准备，第二天上台声音都哑了。"

慕辞笑了："我说一个，大三昭昭发烧，哥你从城北打车到城南给她送药，来回两个小时。"

昭昭捂脸："我记得！那天我还吐在你外套上了。"

阮宴想了想。

"昭昭写毕设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在画室待到十二点，有一次画着画着睡着了，头磕在桌角上，第二天额头一块青——"

他说的还是昭昭。

"我的印象最深的事，"昭昭接过话头，弯起眼睛看向阮宴，"是大一运动会，阮宴哥跑完一千米，第一个冲过来给我递水。"

不是给我递的。

那天我也在终点等他。

他跑过来的时候我伸出了手，手里有一瓶水。

他没看见，直接跑向了更远处的昭昭。

那瓶水我后来自己喝了。

"音音姐呢？"昭昭看着我，"你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四个人的目光终于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

哥哥，慕辞，阮宴，昭昭。

"大一第一天。"

"什么事？"

"开学那天下大雨，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了三站路到宿舍。到的时候全身湿透了。后来我在走廊里碰到你们三个，你们在聊天，谁都没问我怎么淋成这样。"

安静了一下。

哥哥笑了："那会儿刚开学，互相都不太熟嘛。"

"后来熟了也一样。"

这话说完，桌上气氛变了。

阮宴放下筷子："音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最近一直阴阳怪气的，有话直说。"

"我说了你们会听吗？"

"你说了我们当然听。"

我看着他。

"阮宴，你送昭昭手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们在画室单独待到十二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帮她对台词、帮她调麦克风、帮她录视频、给她递水递筷子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我在哪？"

他张了张嘴。

"你想多了。"

三个字。

我所有的委屈，换来三个字。

"好，我想多了。"

我站起来。

"我吃饱了，先走。"

"音音——"哥哥喊我。

"散伙饭嘛，"我笑了一下，"总要有人先散。"

走出餐厅的那一刻，夜风很凉。

身后传来昭昭的声音，隔着玻璃门，模模糊糊的。

"音音姐是不是不开心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然后是阮宴。

"没事，她就那样，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就好了。

他笃定我会好。

笃定我不会走。

笃定我永远会在那个最矮的椅子上等着。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我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宿舍楼的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宿舍楼六层的灯亮着，那是昭昭的房间。

三层是黑的，那是我的。

没人会发现我的床空了。

至少今天不会。

机场安检、登机、起飞。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十二个小时。

飞机落地的时候，苏黎世下着小雨。

我打开手机。

消息疯了一样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