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什么剪子！你这女娃子怎么这么死脑筋！”

阿公急得跺脚，拐杖把青石板敲得震天响。

我埋在土里，每一声敲击都像砸在我脑门上。

憋气到了极限。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胃酸一个劲地往上翻。

我觉得背底下的红薯渣里有响动。

滑腻腻的东西，顺着我的裤腿往上爬。

是蛇。

或者是粗大的地龙。

它冰冷的鳞片贴着我的小腿肚，正在慢慢绕上来。

我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我想往上挪一点，只要挪出半个身子，把那东西抖掉就行。

极轻极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

【别往上挪。】

【你上面盖的土层太薄了。】

【只要你一动，地面就会鼓起一个包。】

【阿公看一眼就会发现地窖有人。】

【等女干部去拿工具，他会搬起那块大石头，直接砸烂你的脊椎。】

【上一回，我就是这么死的。】

我的肩膀瞬间僵住，像被冰水浇透。

不能动。

我死死咬紧牙关，任由那条滑腻的东西顺着大腿根爬过。

恶心和恐惧化成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上面又传来声音。

“大爷，这不是死脑筋，这是工作流程。”

女干部的脚步声停在门外，语气变得严厉。

“户口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人不在，我得有个交代。”

“你这城里来的女娃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阿公彻底撒泼了，声音大得像打雷。

“我说了跑了就是跑了！你爱信不信！”

“你非要砸门，你砸坏了我家的锁，你得赔钱！”

“锁我可以赔，但人我必须找到。”

女干部的态度很硬。

“大爷，拐卖妇女儿童是重罪，包庇也是要坐牢的。”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树上落叶的声音。

我躺在土里，心跳声大得像敲鼓。

女干部怀疑了。

她发现了不对劲。

回忆像倒刺一样扎进脑子里。

刚被拐来那年，我也试图逃跑过。

我趁夜里摸黑翻墙，跑出了村口。

结果被村里的看家狗追了三里地。

阿公带着人打着手电筒追上我的时候，我正被狗咬着小腿。

“跑？你这贱骨头还想跑？”

他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钳。

那是夹煤球用的，上面还带着余温。

他没有打我，而是让傻女人死死按住我的手。

“不长记性，就得去去根。”

他笑眯眯地说着，用铁钳硬生生拔掉了我左手的指甲。

十指连心。

我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疼晕了过去。

从那以后，我看到铁器就会发抖。

泥土里的我，手指不由自主地抠紧了掌心。

没有指甲的肉垫，磨着粗糙的泥巴，疼得钻心。

“你......你这女娃子胡咧咧什么！”

阿公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谁拐卖了！那是我闺女在山里捡的！”

“捡的也不行，必须登记查明身份。”

女干部叹了口气。

“大爷，我今天话放在这，要么你把门打开，要么我报案让派出所来开。”

“你敢！”

阿公尖叫起来。

“这是我的家！你凭什么带警察来！”

“就凭我是国家干部。”

她的脚步声动了。

她好像拿出了手机，开始拨号。

“喂，王所长吗？我在大槐树村。”

她真的在打电话！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泥土的腥味此刻闻起来都像是自由的气息。

“行了行了！你别打了！”

阿公突然冲上去，听声音像是抢了她的手机。

“我给你看！我给你看还不成吗！”

“钥匙呢？”

“钥匙在......在我屋里床底下，我去拿！”

阿公的脚步声匆匆往堂屋跑去。

院子里只剩下女干部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的肺快要炸了。

极度的缺氧让我的眼前出现幻觉，大大小小的光斑在跳动。

我张开嘴，咽下一大口泥土，试图从缝隙里榨取一丝空气。

不能出声。

还不能出声。

“大爷，你快点。”

女干部催促了一句，随后脚步声竟然也往堂屋走去。

“我帮你一起找。”

她离开了柴房门口！

整个院子里空了。

只有堂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的肺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现在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我坐起来，扒开土层，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埋回去。

或者，只要我发出一声极小的呜咽。

女干部离得不远，她也许能听见。

沙哑得仿佛撕裂声带的声音，猛地刺穿我的脑神经。

【别出声求救。】

【别以为她走了。】

【阿公是故意引她去堂屋的，铁梅就藏在门后。】

【只要你发出一点声音，外面的土狗就会叫。】

【女干部一旦被狗吸引注意力，铁梅就会从背后用砖头砸晕她。】

【然后，他们会把你一起绑了，沉到后山的猪粪池里。】

【上一回，我就是这么死的。】

我的嘴巴死死闭紧，连牙龈都咬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