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辞身穿一身官服，墨色长袍衬得他身形挺拔。

摇曳烛光落在他眉眼，将那张素来温润的面容，衬得淡漠难辨。

我缓缓抬眸望着他，思绪突然被拽回刚来京城那会儿。

那些世家女眷看不惯我，污我在宴席上偷东西。

眼看她们咄咄相逼，险些就要扒下我的衣物。

彼时满堂权贵冷眼旁观。

是晏清辞，他持刀而立，不稀得罪众世家。

也坚定站在我身边。

可如今派人把我抓进大牢的，也是他。

我喉头酸涩发紧，面上却冷若冰霜：

“连你也觉得是我干的？”

晏清辞目光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阿黛，圣上的人搜到了你的玉佩，我知那是你早年送给江念的。”

“可江念毕竟是为了你才会酿此大祸，圣上又在气头上，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但你放心，这里我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人为难你。”

“就委屈你在这牢里待几日，等风声平息了，我就来接你回家。”

他声音清冷，带着几分疏离。

似是这样便是对我天大的恩赐。

我盯着他看，企图从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看出几分情绪。

只看到了理所应当。

也彻底斩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情意。

临走前，他又用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同我说：

“阿黛，我知你委屈，但陆芷更是无辜，这已经是我权衡之后对你最轻的惩罚了。”

“别闹脾气，过几日我便来接你。”

后面晏清辞还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

心口像堵着东西，只觉鼻尖酸涩，

牢门再次被关上，我抱膝蹲在地上。

想笑。

一笑却落下泪。

午夜，牢门却被大力推开。

几个狱卒冲了进来。

他们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拖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案子还没审，事情还没定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奋力挣扎。

脸上却挨了一耳光。

“进了大牢，还想耍威风，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给我绑起来，我要亲自审。”

一脸凶狠的官差捏着我的脸。

很快我就被绑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滥用私刑，晏清辞不会放过你的。”

到如今我只能搬出他的名字。

希望这些人能收敛一番。

但话一出口，狱卒们却先笑了。

“晏大人不会放过我们，哈哈哈，知不知道这半夜提审的命令是谁下的？”

心漏了一拍。

“自然是晏大人。”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了，我张着嘴。

却觉得呼吸困难。

“晏夫人，你要是认了这罪呢，就免受皮肉之苦，要是不认，这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撑过几轮？”

一道认罪书推到我面前。

我死死盯着他们：

“我要见晏清辞。”

明明他说过打点好了一切，不会让我受伤的。

“晏大人喜事将近，哪有空见你。”

说完，面前的狱卒一把抓过一旁的皮鞭。

破空的声音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我喘着粗气，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整整两日，各种刑法在我身上使了个遍。

上刑的官差换了几轮。

我躺在草垛中，呆呆地望着这昏暗的夜。

眼前如走马灯花一般，闪过从前种种。

是夜，似乎有人在我耳边哭。

我费力睁开眼。

是江念，她哭得双眼通红。

“王八蛋，他们都是王八蛋，怎么能把你伤成这样？”

我想安慰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喉咙中呛出大片的血。

江念脸都吓白了，她抱着我，浑身哆嗦：

“阿黛，别吓我，再撑一撑，我求你再撑一撑，你父亲来了，就在门口，我们今晚就送你走。”

她的哭声似乎离我越来越远，意识模糊之际。

我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惊慌失措闯了进来。

有父亲，兄长……

意识再也撑不住。

陷入了无尽的昏暗之前。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晏清辞，从此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

天际翻出第一道光亮时。

晏府热闹起来。

红绸高悬，看着比旁人娶妻还热闹。

“要不说这晏大人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呢，纳个妾而已，这排场。”

“怕是当年娶妻都比不上吧。”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江念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坐在马上满脸喜色的晏清辞。

一挥手，白花花的纸钱飘在空中，像是下了一场雪。

“来，都给我大声吹起来。”

“把棺材给我抬起来，去晏府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