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鼓乐开道。

谢家的聘礼队伍接踵而至。

大红木箱、锦缎首饰，金银珠宝，尽数抬入院中。

足足六十四箱，跟前世一样。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是谢景瑜给我的排面，彰显他对我的重视。

“妹妹不用羡慕，等会儿你应该也有的。”

许月凝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眉眼笑盈盈。

很快，陆家的管事也到来。

一身青衣，拱手立于廊下。

“翰林府送聘，九十九台紫檀礼箱已至，恭迎老爷夫人验收！”

话刚落地，府中下人还有前来看热闹的街坊邻里皆发出阵阵艳羡的惊叹。

“翰林学士清贵重臣，还这般舍得，往后日子定然安稳无忧。”

“同样是女儿，怎偏妹妹的婚事更风光。”

许月凝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握着我的手也慢慢松开。

她轻声叹道，“妹妹运气真好。”

语气萦绕着浅浅惆怅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妒忌。

我无心去揣摩许月凝的心思，怔怔地望着满堂鎏金艳红。

上辈子我沉浸于待嫁的喜悦中，毫不关心陆淮安送来的聘礼。

那时也是这么多吗？

我试图搜寻过往的记忆，仍是没有半点印象。

罢了，不管怎样。

既然现在陆淮安给予我铺天盖地的体面，我应当感激回馈。

前往漱玉轩，我一眼便相中那枚寓意平安无虞的松鹤佩。

抬手欲取。

怎料背后竟然伸出另一只手，快我一步，将玉佩拿走。

侧过头，撞进一双冷冽沉郁的眼眸。

我微怔片刻，轻轻颔首。

“谢将军。”

闻言，谢景瑜瞳孔紧缩了一下，随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时候倒是懂得避嫌了。”

那年嫁给他，我满心羞怯唤他一声“夫君。”

却被冷漠警告。

“你心里该清楚，我从未心悦于你，这般亲昵称呼，只会令我心烦。”

他让我跟下人一样唤他“将军”。

可我偏不，“景瑜景瑜”的每日在他身旁喊个不停，一直到死那天。

如今终于顺了他意，可他似乎又不高兴了。

“许星绾，别以为陆淮安抬了九十九箱聘礼就是重视你。”

“那不过是将死之人的愧疚罢了。”

听到这话，我的脸色倏地沉下，眼底翻涌着愠怒。

“我不准你诅咒他。”

“玉佩是我先看上的，请你还给我。”

谢景瑜轻哼一声，随后抬手松开。

啪嗒脆响，莹润白玉四分五裂。

“他命该如此，不是靠一块玉佩就能改变。”

“掌柜的，帮我将你店里的所有首饰全部包起来，送到许府，给许大小姐。”

最后几个字，谢景瑜唯恐我听不清楚，说得很用力。

我深呼吸一口气，不愿再跟他共处同一空间。

旋即转身走出店铺。

忽闻一声凄厉刺耳马嘶破空响起，失控的烈马扬着四蹄朝我猛冲而来。

我一时僵在原地，忘了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谢景瑜揽住我的腰，骤然发力将我往后一带。

“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耳畔传来发颤的温热轻哄。

我心有余悸，本能抬臂，想要伸手回拥。

然而下一瞬，谢景瑜像是疯了一样，狠狠推开我。

“阿凝！小心！”

巨大的力道使我重心不稳向后跌去。

后脑撞上坚硬石阶，钻心的痛感席卷而来。

眼前天翻地覆。

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谢景瑜拔刀朝马匹挥砍，然后抱起受惊的许月凝快步离开。

未曾回头望我一眼。

彷如前世我痛失孩子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