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之住院七天，温时月没有出现。

她只发来一句：

“等你情绪稳定，我再去看你。”

出院后，顾淮之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他将顾念的骨灰盒放在阳光最好的窗边。

“念念，再等哥哥二十三天。”

“等离婚证下来，我们就回家。”

他每天接受康复治疗，剩余时间便用左手整理证据。

陆景明篡改数据的录音、伪造的转院记录、被侵占的研究底稿，以及顾念死亡当天的急救报告，被一份份装进文件袋。

第十五天，律师找到了医院服务器的异地备份。

记录显示，陆景明曾在事故发生当晚使用顾淮之的账号登录系统。

更重要的是，他在顾念死亡后删除了病危通知，将死亡状态修改成了“紧急转院”。

真相已经完整。

顾淮之却没有立刻公布。

因为陆景明即将以那份被窃取的研究成果，正式升任副院长。

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离婚冷静期第二十五天，温时月发来一张庆功宴邀请函。

“景明升任副院长，你必须参加。”

“别让外人以为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

顾淮之没有回复。

第三十天早晨，温时月亲自来到公寓。

顾淮之已经收拾好行李。

温时月看见门口的箱子，以为他终于准备和自己回家，紧绷一个月的神色稍稍缓和。

“早知如此，何必闹这么久？”

她将一套西装放到他面前。

“换上，我带你去民政局撤销离婚申请，晚上再陪我参加景明的庆功宴。”

顾淮之没有解释。

他换好衣服，将顾念的骨灰盒装进旅行袋。

温时月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

“还疼？”

“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莫名刺得温时月心口一缩。

她想查看他的伤，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陆景明惊慌的声音传来：

“时月，庆功宴现场出了问题。”

“有人向媒体举报我的研究成果存在署名争议，记者全堵在门口。”

温时月脸色骤变。

车子恰好停在民政局门前。

她匆忙解开安全带。

“我必须先去处理景明的事，你自己进去撤销申请，办好后在这里等我。”

顾淮之打开车门。

“温时月。”

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如果我没有撤销呢？”

温时月以为他还在试探，神色冷了下来。

“别再用离婚威胁我，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台阶。”

她启动车子，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

“乖乖进去。”

“处理完景明的事情，我就来接你回家。”

温时月赶到庆功宴现场时，陆景明立刻迎上来。

“淮之呢？”

“在民政局撤销申请。”

温时月语气笃定：“闹了一个月，他也该学乖了。”

陆景明脸色微白。

“万一他没有撤销呢？”

“不可能。”

温时月没有丝毫迟疑。

“他舍不得离开我。”

她忙着替陆景明安抚记者，直到下午才想起顾淮之。

手机里没有他的消息。

电话也已经关机。

温时月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此时，工作人员恰好送来一个文件袋。

“温院长，这是顾先生留给您的。”

温时月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开。

顾淮之果然服软了。

里面应该是撤销申请的凭证。

她当着陆景明的面拆开文件袋。

一本暗红色证件从里面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看清封面的三个字，温时月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离婚证。

她猛地捡起来，颤抖着翻开。

照片、钢印、登记日期。

全是今天。

文件袋里还有婚戒、家门钥匙，以及一张用左手写下的纸条。

字迹歪斜，却异常坚定。

“温时月，我已经学乖了。”

“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陆景明面前。”

温时月死死盯着那句话，脑中一片空白。

“不会的......”

“他怎么可能真的离开我？”

她发疯般拨打顾淮之的电话。

关机。

再打，依旧关机。

就在这时，助理神色慌张地跑进会场。

“温院长，出事了。”

“有人实名举报陆副院长篡改医疗数据、侵占研究成果，还伪造了一名患者的转院记录。”

温时月猛地抬头。

“什么患者？”

助理将一份死亡报告递到她面前。

“就是顾主任的妹妹，顾念。”

“她根本没有转院，一个月前，她就在温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温时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死亡时间那一栏，清楚地写着：

十六点二十七分。

正是她陪着陆景明参加公开手术，拒绝接听顾淮之电话的时候。

死亡报告从温时月颤抖的手中滑落。

而半小时前，顾淮之已经抱着妹妹的骨灰，登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