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盯着认罪书，迟迟没有接笔。

林清月柔声劝道：

“只要您认罪，陛下念在您多年辅政的情分上，或许会对哥哥和知微网开一面。”

“这是保住沈家血脉的唯一办法。”

唯一办法？

我险些气笑了。

先给我家挖坑，再站在坑边卖梯子。

自产自销，一条龙服务。

父亲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臣愿签。”

皇帝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太监将朱砂印泥一并端来。

哥哥猛地扑上去抢认罪书，却被两名禁军死死按住。

“不能签！”

“父亲一旦认罪，沈家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父亲闭上眼。

“怀瑾，照顾好你妹妹。”

他的声音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她怕黑，晚上睡觉要留一盏灯。”

“她不爱吃姜，厨房做菜时记得挑干净。”

“若沈家保不住，你就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哥哥死死咬着牙，眼泪砸在金砖上。

“要走一起走。”

父亲笑了一下。

“总得有人留下。”

我盯着他的背影，手里的九连环越攥越紧。

小时候，他也曾因为我背不出《三字经》气得摔书。

可摔完以后，他又蹲在地上，一页一页替我捡回来。

他说我笨一点没关系。

沈家不缺聪明人。

我只要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现在，他真准备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平安。

躺平可以。

躺进诛九族套餐，绝对不行。

林清月将笔塞进父亲手里。

“义父，别再犹豫了。”

笔尖即将落下。

我猛地挣开宫女，一把撞翻盛着朱砂的托盘。

鲜红的印泥泼了林清月满身。

她尖叫着后退。

“沈知微，你疯了吗！”

满殿死寂。

父亲回头看我，急得脸色大变。

“知微，快退下！”

林清月站稳后，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指着我厉声道：

“毁坏供状、惊扰圣驾，谁也救不了她！”

我没理她，径直抽走父亲手里的认罪书。

刺啦一声。

认罪书被我撕成两半。

“放肆！”

皇帝拍案而起。

禁军同时拔刀，几十把雪亮的刀刃对准了我。

父亲想护住我，却被禁军按倒在地。

“知微不懂事，陛下要罚便罚臣！”

林清月冲过来抓我。

“把信还给我！”

她急了。

因为从她开始翻译，我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封信。

一个真正的傻子，不该看得那么认真。

我侧身避开她，弯腰捡起密信。

信纸入手，我便看见右下角那枚极浅的水印。

那是京城长兴纸坊的标记。

所谓二十年前从西洋寄来的旧信，用的却是三年前才开始售卖的新纸。

造假都不做功课。

差评。

林清月还想来抢，被哥哥伸脚绊得摔了个狗啃泥。

我站上御阶，慢慢将信纸展开。

皇帝怒喝：

“沈知微，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而是用流利的英语，将整封信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陌生而清晰的语言响彻大殿。

刚才还在嘲笑我的官员，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

父亲僵在原地。

哥哥忘了擦去嘴角的血。

林清月撑着地面，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我念完最后一个单词，将密信轻轻拍在她面前。

“姐姐，你连过去时和将来时都分不清。”

“就这水平，也敢诛我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