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两粒安眠药，我只咽下去了一粒。

另一粒被我死死压在舌根底下。

直到确认门外没动静了，我才把它吐进手心里。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

我摸到床头柜上那张买纸尿裤的废弃收据。

毫不犹豫地咬破了食指。

十指连心，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用带血的指尖，在纸背面用力写下了一个“救”字。

字迹歪歪扭扭，却是我最后的生机。

接着，我把那粒白色的安眠药包在纸里，揉成一个硬纸团。

我曾是举重冠军，上半身的爆发力是我最后的底牌。

我深吸一口气，瞄准窗户那道两指宽的缝隙。

屈起手指，用尽全力将纸团弹了出去。

纸团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弧线。

准确地落进了楼下林翠花阿婆那堆废品纸壳里。

做完这一切，降压药停药后的眩晕感彻底击倒了我。

第二天上午，我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居委会的王主任和我亲弟弟楚建军站在床前。

楚娇娇正背对着我，抹着眼泪。

“二叔，王主任，你们看我爸现在这样。”

“连人都不认识了，昨天还拿杯子砸我。”

她撩起衣袖，露出肩膀上一大块不知哪里弄来的淤青。

楚建军心疼地直叹气。

“哥，你以前是冠军，要强，我们知道。”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里满是责备。

“但你现在瘫了，脑子也糊涂了。”

“娇娇没把你送养老院就不错了，你还摔东西打人？”

“这要是传出去，你老脸往哪搁？”

我瞪大了眼睛，拼命张开嘴想解释。

可停掉降压药的后遗症让我头痛欲裂。

喉咙里只能发出“呃呃”的嘶哑声。

“你看，又犯病了。”

楚娇娇赶紧拿毛巾擦掉我嘴角的口水，动作轻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王主任也跟着摇头。

“老楚啊，这人老了就得认命，该穿纸尿裤就穿。”

“你女儿也是为了你好，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他们的话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我死死封死在里面。

亲情的背书，社会的认可，全都在楚娇娇那边。

我躺在床上，绝望得连呼吸都觉得痛。

下午三点，品牌方的人准时带着设备来了。

几台高清摄像机直接怼在了我的床头。

刺眼的打光灯照得我睁不开眼。

直播刚一开启，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十万。

楚娇娇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她手里拿着一包成人纸尿裤，眼眶通红地对着镜头。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推荐这款纸尿裤。”

“我爸自从痴呆瘫痪后，大小便完全失禁。”

“全靠这个，才勉强能维持一点体面。”

她说着，转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警告。

“爸，你说是吧？”

“你是不是又控制不住自己，把裤子弄脏了？”

她把脸凑过来，手却在被子底下死死掐住我大腿根的软肉。

她在逼我点头。

逼我在几百万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个连屎尿都管不住的废物。

弹幕疯狂滚动着。

全是对她的心疼和对我的同情。

我看着镜头前那个红着眼睛的“孝女”。

口腔里渐渐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下嘴唇被我咬出了血。

铁锈般的味道刺激着我的神经。

就在楚娇娇准备替我开口，敲定这个痴呆人设的那一秒。

我死死盯着镜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

当着直播间六百万粉丝的面。

第一次，也是最坚决地。

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