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家属签字。产妇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并切除坏死组织。”

我伸手去接。

赵大强不知什么时候冲上六楼，身后跟着赵建安和大哥二哥，四个人堵在产房门口。

“不签。”

赵大强把同意书推回去，表情悲痛，声音却稳得很，“她六十了，受不住。让她安详走吧。”

医生急了：“不签字没法手术......”

“我说了不签！”

赵大强一拍墙，“我是她丈夫！”

赵建安帮腔，眼眶通红，演技拉满：“医生，我妈这辈子太苦了。不忍心看她再挨一刀。”

“你闭嘴。”

我上前一步，“你死了一年，有什么资格......”

“我是她亲儿子！”

赵建安一把推开我，“你算什么东西？法律上轮不到你签字！”

大哥二哥围上来，把我挤到墙角。

大嫂挺着肚子站在赵大强身后，压低声音，但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等妈走了，这钱总得有个说法。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赵家正统血脉。”

产房里传来婆婆微弱的呻吟。

护士端着血浆要往里冲，被赵建安一把拦住：“没签字！谁让你们进去的！”

“血压在掉！再拖......”

赵建安把血浆袋夺过来摔在地上。

红色液体溅了一走廊。

我看着地上那滩血。

他们不是要救婆婆。

他们在等她死。

她死了，三千万就是无主之物。

他们就能用“恢复户口”的方式，以丈夫和儿子的身份，把一切拿走。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红色封面，烫金公章，公证处的骑缝章压了整整三页。

“让开。”

赵大强斜眼瞄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我把文件拍在他胸口。

“医疗预先指示及排他性指定代理人公证书。”

“刘翠兰女士在意识清醒时，经公证处公证，指定我宋薇为她唯一的医疗决策代理人。”

“排他性，不可撤销。”

我扫了一圈：“你们在法律上，是死人。死人没有签字权。”

赵大强的脸僵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对医生：“我签。立刻手术。最高标准。”

医生看了一眼公章，转身进了产房。

赵建安冲上来要抢，两个安保把他架住。

手术灯亮了。

走廊安静下来。

赵大强靠在墙上跟儿子嘀咕：“等吧。六十岁大出血，十有八九下不来台。到时候这文件就是废纸。”

赵建安点头：“那孩子呢？”

大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算不是死胎，一个没爹的杂种，能分几个钱？”

赵大强嘿嘿笑了两声：“等老东西一咽气，我先提辆奔驰。剩下大头，爷四个分。”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赵大强在走廊尽头打了个盹，醒来继续跟儿子规划。

“老房子过户给建安，现金存我名下。大嫂二嫂一人二十万打发。”

大嫂不乐意：“凭什么才二十万？我肚子里可是......”

“闭嘴！”

赵大强瞪她，“嫁进赵家吃赵家喝赵家，给你二十万是看得起你！”

大嫂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赵大强正口沫横飞比划着奔驰型号，产房大门重重推开。

他第一个站起来，脸上挂着排练好的悲痛：“医生，我妈她......是不是走了？”

护士抱着两个襁褓，声音清亮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母子平安！恭喜，一对健康的龙凤胎！”

赵大强的手停在半空。

赵建安的嘴张着，合不上。

大嫂手里的果篮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