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抚过眼前的大红嫁衣，外层铺南京云锦，织就鸾凤和鸣纹样，领口与裙摆镶着百颗圆润南洋米珠，袖口点缀极罕的点翠羽片。

随便一样，便可见珍贵。

可下一秒，嫡姐却猛地一把抢过嫁衣，眼神凶狠的看着我：“你一个庶女，也配着正红？”

“妾的女儿，一辈子都低人一等，正红是正妻才配的！”

“可我嫁给三皇子，当的就是正妻啊，着正红有何不对！”我微微一笑：“是嫡姐自己不嫁，自己将正妻之位让给我的，现在不会后悔了吧！”

嫡姐闻言，脸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响才出声：“我这是为了提醒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和出身。”

“父亲将我记在了嫡母名下，我是嫡女，我记得住。”我不紧不慢的出声，将那流光溢彩的镯子戴在了手上。

“你那都是托了我的福！”姐姐睚眦欲裂，“你以为三皇子真正想娶的人是你吗？你不过是借了我的身份，替嫁罢了！”

“可这些的的确确都是三皇子给我的，若你想要，求太子赏你啊！”我看着她，语气极尽温柔。

她盯着我，牙都差点咬碎了，“若不是我不想嫁，你的出身，也配嫁给三皇子？随便一个马夫便打发了。”

“好了！”父亲出声打断：“这些既是三皇子给她添妆的，便给她吧！”

“父亲！”嫡姐气的跺脚，“这些本该是我的。”

父亲声音沉了沉，“这是三皇子送给自己妻子的，你若拿了，那就得你嫁了！”

嫡姐心中有怒，却无处发作，只能目光阴森的盯着我，“庶女生来下贱，就算你嫁了三皇子又怎样，我们走着瞧，等我当了太子妃，日日将你踩在脚下。”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就被一阵喧嚣吵醒。

是嫡姐那边的动静。

我看向侍女，侍女这才小声开口：“听说......听说是太子送来了聘礼，大小姐不满意。

我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凤冠无奇珍点缀，婚服还是最常见的布料，比我平日里用的还差，我和那个贱人同日出嫁，穿着这身，她的风头都压过我了！”

她说完，直接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掀翻在地上了。

嫡母拉住她，小声劝解：“太子勤政爱民，一向以节俭而深受百姓爱戴，那衣服上都打了补丁，百姓人人称道是未来的明君！”

姐姐一下子哭了，“他要装节俭拉拢百姓，凭什么就要苦了我？”

“隔壁院里那贱人正等着看我的笑话，这下不正中她下怀了吗？”

“好了！”嫡母看着她：“传闻三皇子貌丑，又是个病秧子，她嫁过去，说不定隔年就得殉葬，嫁给太子，嫁的是权，何必在钱上争输赢！”

“我不要！”嫡姐眼底全是怒火，眼中都含着泪水，“穿成这样，就是连个丫鬟也不如，我还算什么太子妃！”

“小姐勿恼！”忽然，我娘的声音传来，她走上前去，拿出嫁妆单子，“昨日我便改了聘礼单子，这些记在你名下，我女儿她就是个贱生养的，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我看着我娘，眼底满是震惊。

她本是府中洒扫婢女，被醉酒父亲宠幸有孕后，才抬为妾室。

前世，姐姐顶替我时，是她亲手给我喂下的媚药，让我与杀猪匠圆了房。

那时，她握着我的手，泪水横流，“如果你把真相告诉了三皇子，嫁出去后锦衣玉食的是你，可我与你弟弟还要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别怨娘，娘也是不得已。”

如今，我再度看到她这恶心的嘴脸，心中只余冷笑，“若是三皇子知晓你私自......”

“啪！”

下一秒，她便猛地一巴掌扇到了我脸上，我半边脸火辣辣疼。

“三皇子不会知道！”

她的手在抖，又忍下了不忍，“自古以来尊卑有别，我不能越过你嫡母，而你，也不能越过你嫡姐。”

说来说去，其实都是为了我弟弟。

我捂着脸，从胸膛涌出一股委屈。

前世我被囚禁，母亲没替我说一句话。

我被五花大绑送去和杀猪匠同房，她却将小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不敢看我。

我知她夜夜都会为我落泪，替我担忧。

可她还有儿子，为了让弟弟顺利入私塾，讨好嫡母是重中之重，至少远比我的命重要。

说着，丫鬟把箱子打开，里面金银财宝被偷换成不值钱的石头。

镶嵌南洋米珠的云锦嫁衣，也被调包成劣质掉色的大红成衣。

成衣一撕一个洞，比烟花巷子的下作衣服还要暴露。

我娘看着我，“三皇子若是问起来，你就自个说是自己不配，只想穿这些。”

“三皇子送来绫罗绸缎我不穿，穿这些破布，不是打三皇子的脸吗？你是要我令三皇子生厌？”我看着母亲，忍住了心底的泪水。

我的母亲拉了拉我的手，“你是庶女，你的风头不能盖过你嫡姐，三皇子因此若不喜欢你是好事，太子宠爱你姐姐，你却过的不好，你姐姐和你嫡母才高兴。”

嫡姐冷嗤一声：“也对，你本就是庶女，哪有资格穿这些！”

“小姐说的对，她就是贱骨头，哪比得上您。”我娘凑上去，满脸的谄媚。

嫡姐看着我，“你就穿着这些烂衣服出嫁吧，正好配你的烂命！”

“等我嫁给太子，往后还有更好的，你也别太羡慕。”

她还在炫耀，门外却传来丫鬟急切的声音。

“三皇子派了宫里的人来，说是明日大婚，来替姑娘装扮！”

我抬头，看向姐姐，勾起一笑，“三皇子送了我什么，宫里的嬷嬷可是清清楚楚，姐姐还敢贪吗？”

姐姐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吩咐身旁侍女：“还回去，把她的嫁妆还回去！！”

说完，她怒气冲冲就要离开，临走时目光落在我身上：“输赢本不在这一时，等我日后当上了太子妃，你照样得跪我！”

我母亲看向我，正要开口责备，却被我的眼神吓住。

“枝枝，你这么做，让你弟弟......”

我打断她，“活不下去就去死，你是如此，弟弟也是如此！”

“你......”她指着我，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