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夫人，塔里会死人的！”

母亲像是被这句话刺痛，语气陡然严厉。

“闭嘴！”

“侯爷只是让他反省一夜，哪里就会死人？”

“你若再危言耸听，我便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春桃被护卫拖走时，还在不停回头。

她隔着塔门哭喊：

“大公子，奴婢对不起您！”

“奴婢明明看见了，却救不了您！”

我想告诉她，不必道歉。

这世上见过我死的人很多。

肯为我说一句真话的，她还是第一个。

可我刚张开嘴，便吸进一口浓烟。

胸口顿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伏在地上咳了许久，掌心沾满鲜血。

塔外的人都听见了。

三姐来回走了两步，声音中难得带上一丝不安。

“他好像真的受伤了。”

长姐冷冷道：

“塔里那么大，他不会往高处躲吗？”

“非要守在最底层咳给我们听，不就是想逼父亲低头？”

二姐也道：

“他从小在乡野长大，最懂怎么装可怜，博人同情。”

我低声笑了。

她们说错了。

我从小并没有在乡野长大。

这一世的养父母嫌我晦气，三岁便把我丢进了乱葬岗。

我跟着守墓人生活了十二年。

直到他染上重病，才将刻着谢家徽记的襁褓交给官府。

也正因如此，我格外清楚什么地方适合死人。

镇邪塔便很好。

封闭，安静。

还有至亲守在门外。

谁也不会进来打扰。

火已经烧到第二层。

头顶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一块燃烧的木屑砸在我的肩上，衣料瞬间焦黑卷曲。

我抬手拍灭火苗时，摸到了昨日国师塞给我的一块传音玉。

那时，他站在侯府后门，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十一世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他们若不肯杀你，你便会继续替天下背灾，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我把玉佩递还给他。

“他们会的。”

国师没有接。

他只说，若我后悔，捏碎它便能将声音传到至亲耳边。

当时我不明白他为何多此一举。

如今才知道，这是让我在死前，给他们最后一次选择。

我握紧传音玉。

玉石裂开的瞬间，父亲腰间的另一半亮起白光。

我的声音穿透烈火，清晰地响在所有人耳边。

“爹。”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

塔外的呼吸声骤然停止。

我靠着墙，一字一句道：

“塔中火油已经烧起来了。”

“你若现在开门，我或许还能活。”

母亲瞬间慌了。

“侯爷，他叫你了！”

“长渊从回府到现在，从来没有叫过我们爹娘。”

父亲的手似乎已经摸上钥匙。

铁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要他向前一步，我这一世便又要失败。

谢怀瑾却忽然哭着跪了下来。

“爹，您开门吧。”

“哥哥出来后，便会告诉所有人是我烧了祠堂。”

“到时候外祖父会将我接走，京城的人也会骂我是鸠占鹊巢的野种。”

“可只要哥哥能够消气，我什么都愿意承受。”

父亲握着钥匙的手停住了。

长姐立刻道：

“怀瑾，你不用走。”

“谢长渊今日敢用性命威胁父亲，便是认准了我们舍不得他死。”

“这种手段若纵容一次，他往后还会用无数次。”

我没有催促。

过了许久，父亲终于开口。

“长渊，认错。”

“只要你承认祠堂是你烧的，保证以后不再针对怀瑾，我现在就放你出来。”

我低头看着烧到腿边的火焰。

“我没有错。”

父亲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那你就在里面继续反省。”

话音落下，白玉骤然失去光泽。

紧接着，塔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父亲亲手摔碎了传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