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

温知夏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攥着身份证。

楼梯间很窄，脚步声很清楚。

到了楼下，冷风迎面吹过来，温知夏下意识缩了缩肩，把身份证又往掌心里按紧了点。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司机见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顾宴辞先上了车。

温知夏站在原地顿了下，也跟着弯腰坐进去。

车门一关，外面的风声就没了。

车里还是很安静。

李想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个人都上了车，才低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很快滑出去。

温知夏坐在后座，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身份证，过了会儿，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五点整。

她心口一紧，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

这个点，从她住的地方过去，民政局大概率已经快下班了。她虽然没去过，也知道这种地方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刚才一通折腾，竟然把时间给忘了。

她转头看向顾宴辞，迟疑了两秒，还是开口。

“顾先生。”

顾宴辞侧眸。

“怎么。”

“已经五点了。”温知夏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声音不大，“从这里过去，民政局是不是该关门了。”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傻。

顾宴辞看了眼她手机上的时间，神色没变。

“不会。”

温知夏愣了下。

“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

他说得很平静，像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温知夏看着他，想再问一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普通人来说，卡着下班点去办证，基本只能明天再来。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显不在“普通人”的范围里。他说不用担心，那大概就是真的不用担心。

想到这里，温知夏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以前总觉得，大家都活在一个城市里，再有钱再没钱，日子也不过就是各过各的。可自从今天进了那栋别墅，坐上这辆车，再到现在一句轻描淡写的“你不用担心”，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人的生活，和她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担心关门，担心白跑一趟，担心明天医院又要催缴费。

可顾宴辞不需要。

他只要一句话，这件事就能继续往下走。

温知夏垂下眼，盯着手里的身份证，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开得很稳，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去，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看着那些飞快往后退的光，脑子里却空空的，像什么都没法认真去想。

等车停下时，温知夏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抬头往外看。

民政局门口的灯还亮着。

玻璃门也没锁。

竟然真的还开着。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顾宴辞先走下去。温知夏跟着下车时，还忍不住朝门口多看了一眼，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顾宴辞回头，见她站着不动，开口道：“进去。”

“哦，好。”

温知夏赶紧应声，拿着身份证跟了上去。

进门后，她很快发现，这里面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排队的人，也没有来来往往的小情侣。办事大厅安静得很，空荡荡的座椅一排排摆着，灯光明亮，甚至连说话声都显得有点清楚。

柜台那边只坐着两个工作人员。

像是在专门等他们。

温知夏脚步微微一顿。

这件事，顾宴辞早就安排好了。

一个工作人员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笑着招呼：“顾先生，手续都准备好了，这边请。”

温知夏听见这话，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顾宴辞神色淡淡，带着她往前走。

整个流程快得像做梦。

填表，核对信息，签字，拍照。

拍照那一环，温知夏坐在红底布景前时，人都还是懵的。工作人员让她把头稍微抬一点，再往顾宴辞那边坐近一些。她僵着身子照做，连手该怎么放都不知道。

顾宴辞坐在她旁边，还是一身黑西装，肩背挺得很直，神色没太大变化。

摄影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提醒。

“新娘子别太紧张，稍微笑一下。”

温知夏下意识抿了抿唇，想扯出个笑，可脸都快僵了。她这会儿脑子乱成一团，压根笑不自然。

摄影师又看向顾宴辞。

“新郎也别太严肃了，今天是好日子。”

顾宴辞看着镜头，没说话。

倒是温知夏听见这句“好日子”，心口轻轻动了下。

好日子吗。

她今天签了协议，领了证，往后一年，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可这一切来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准备好。

摄影师见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安静，只好自己圆场。

“来，靠近一点就行，不用太多。对，好，看镜头。”

顾宴辞侧过身，往温知夏那边靠近了些。

距离一缩短，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又清楚起来。温知夏肩膀微僵，呼吸也不自觉放轻了。

咔嚓一声。

照片拍好了。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后面的流程几乎没让他们多等。印照片，录信息，盖章，一环接一环。红章落下去的时候，温知夏眼皮轻轻跳了下，心里像也跟着落了点什么。

等她再回过神，结婚证已经办好了。

那两个红色小本子被递出来时，她还有点愣，视线落在上面，好半天没动。

真的办完了。

这么快。

快到她甚至来不及生出一点真实感。

工作人员笑着把证递过来：“恭喜二位，新婚快乐。”

温知夏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说了句：“谢谢。”

声音都有点飘。

她伸手接过自己的那份，旁边的李想上前，把另一本结婚证接了过去。

动作自然。

温知夏下意识看过去。

李想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把证件仔细收好，放进文件袋里，半点都没让它在外面多停留。

顾宴辞从头到尾都没低头看一眼。

温知夏收好结婚证，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她一开始也知道这不是正常结婚。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