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月中，账本上的余额彻底清零。

大姐把黑皮账本往桌上一扔。

叹气叹得很像大人。

“你们俩才五岁，三个月就把一万两花光了，侯门少爷花钱也太没节制了吧。”

我盯着账本上最后一笔记录。

西域进贡古琴，八百两。

我小声解释。

“可是我们连琴弦都没摸到。”

大姐摆摆手。

“那是花先生拿去调音了，你们不懂。”

姜清辞立刻低头。

“大姐，对不起，是我们太能花了。”

大姐点点头。

“钱这东西，看着多，用起来快。”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现在公中没钱了，家里的下人我也发了遣散费，让他们先回乡下探亲。”

我愣住了。

“下人都走了，我们吃什么？”

大姐指了指厨房。

“厨房有米，后院有井，你们自己想办法。”

“爹娘在外打拼辛苦，你们也该学学独立了。”

她说完，拎着一条名贵的马鞭往外走。

“我这几天要去城外会友，不回来了，你们好自为之。”

门砰地关上了。

偌大的侯府，瞬间安静下来。

花先生早在昨天就拿着工钱跑了。

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桌上的一套青花瓷茶具。

姜清辞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眼泪无声地流。

“云铮，我们是不是要把侯府吃垮了？”

我也很难受。

但我蹲到他面前，很认真地说。

“清辞，别怕，我很会过日子。”

他抬头看我。

眼睛湿漉漉的。

“你会？”

“会。”

我掰着手指给他算。

“厨房有米能熬粥，后院花坛能种菜，实在不行，还能去街上捡破烂。”

“只要不懒，就饿不死。”

姜清辞听得一愣一愣的。

像在听什么武林秘籍。

下午，街坊李侍郎家的公子李承泽来敲门。

他今年七岁，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像个花孔雀。

李承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听说你们侯府连下人都跑光了？”

姜清辞往我身后缩了缩。

李承泽捂着嘴笑。

“姜清辞，你个假货还有脸待在侯府？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吧。”

他瞥了一眼姜清辞手里捏着的破纸。

“哎哟，这是画的什么？长脚的蚯蚓吗？”

姜清辞脸涨得通红。

“这是......这是文人的祥龙，花先生教的。”

李承泽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祥龙，这就是条蜈蚣，你们侯府真是穷疯了，请个江湖骗子当先生。”

我看着李承泽。

按照花先生教的规矩，双手抱拳。

然后猛地深深作揖。

腰差点弯到地上。

“给李大公子请安，李大公子万福金安。”

李承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干什么？”

我站直身子。

“花先生说，见到贵人要行大礼，你被我行了礼，得给赏钱。”

我伸出手。

“给钱。”

李承泽瞪大眼睛。

“你个乡下野小子，想钱想疯了吧。”

他转身就跑，像后面有狗在追。

我收回手，有些遗憾。

“小气鬼。”

姜清辞拉着我的袖子，破涕为笑。

“云铮，你真厉害。”

我拍拍肚子。

“厉害也不能当饭吃，走，我们去厨房找吃的。”

第一天，厨房还有半碗剩饭，我和清辞分着吃了。

第二天，只剩下两根烂葱，清辞把葱叶给我，自己啃葱白，辣得眼泪直流。

第三天，连葱都没了。

灶台上的铁锅，比我脸还干净。

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姜清辞看着空荡荡的灶台，又想哭了。

我叹了口气。

拿起墙角的一把菜刀。

刀刃生锈了，但我用石头磨了两下。

很亮。

“清辞，拿上你的祥龙画，我们去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