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睡不着。

不是因为白天的宫宴，是因为那个日子快到了。

上辈子就在这个月，凤族和狐族议定联姻。

但凤玖要先把我的婚约解除，才能正式跟白砚行定亲。

就这么耽误了几天，风玖途中出使边境，遇上兽潮。

我为了保护她，以肉身挡住了兽潮，死了。

所以重活一世，我必须在两家议定联姻之前把和离书给她，一天都不能耽误。

我不想看到她再一次死在我面前。

第二天凤玖还是把我带进了宫。

宴会设在凤凰台，满堂兽族权贵。

她一进门就被几位长老围住了，我听见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

“狐族那边已经派人来了，殿下尽早定夺”。

凤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长老说：“再等等。”

等什么呢。

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她只要开口，我随时签字。

我坐在席上，手心里全是汗。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白砚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凑近我耳边，语气温和。

“你挺得意吧，殿下为了你，连两族联姻都在往后拖。”

他绕到我旁边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酒，脸上挂着笑。

“她是为了气我，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个工具，等我点个头，你这工具就可以扔了。”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我的肩，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

“好好享受这几天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

他起身走了，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端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一个虎族将军端着酒杯踱过来了。

“这就是凤殿下新得的那位？”

他嗓门大得很，周围一圈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听说血统不太纯？”

我低着头不说话。

他走到我面前，靴尖几乎踩上我的影子。

“啧，长得倒是还行，难怪殿下为了你连白世子的联姻都拖着。”

旁边有人笑出声。

“听说你娘是狼族的奴隶？”

他弯腰凑近我，酒气喷在我脸上。

“你爹呢？你爹是狼还是狗啊？”

周围一阵哄笑，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怎么不说话？”

虎将军伸手来捏我下巴，粗糙的指头掐住我的下颌骨，硬生生把我的脸掰起来对着他。

“殿下把你带出来见人，你连句话都不会说？”

“杂种就是杂种，上不了台面。”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虎将军你别为难人家，人家能坐上这张桌子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坐是坐下了，筷子会不会拿都不知道。”

我被迫仰着头，看见白砚行靠在柱子上，嘴角勾着笑。

虎将军松开我的下巴，嫌弃似的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算了，跟条狗计较掉份。”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呦，你那衣裳是殿下的凤凰翎羽织的吧？”

“这么好的东西，你配吗？”

我攥着衣领，那是她今早给我穿上的，她说好看

“行了虎将军。”

“你跟他较什么劲，殿下养着玩的，过两天就腻了。”

我坐在那里，满堂灯火亮得刺眼，座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一只手拿走我面前的酒杯。

我抬头，凤玖站在我身侧，脸色铁青。

她看着虎将军的方向。

然后她端着那杯酒走过去，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泼在了虎将军脸上。

“我的人你也敢动？”

虎将军满脸通红，腮帮子咬得死紧，却不敢发作。

全场死寂。

凤玖大步走回我身边，一把拉住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顿。

“看清楚，他是我夫君，谁再敢说一个字，就是与我凤族为敌。”

满堂鸦雀无声。

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心想这出戏演得真足。

我下意识去看白砚行。

他手里的酒杯碎了，碎瓷扎进掌心，气的要露出本相。

回去的路上凤玖问我：“受委屈没有？”

“没有。”

她叹了口气。

大概在想白砚行今天的反应吧。

挺好的，她越在意，和离就越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