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红色封条不见了。

昨天垂在箱子里的断线也没了，墙角多出一个新孔，黑线从孔里钻进去，外面重新缠了胶布。

我拍完照片就给孙德明打电话。

他上来以后只扫了一眼：“也不一定是昨晚接的，老线本来就多。”

“昨天师傅剪的是这里，封条也是贴在这里。”

“那纸一碰就掉，能说明啥呀？”

我看着他手里的钥匙：“箱子一直锁着，谁能进来？”

孙德明低头摆弄钥匙圈，没答，倒催我先去上班：“我回头问问，别堵在楼道里。”

1302的门忽然开了。

胡磊穿着拖鞋出来，冲我说：“正好，你昨天断我电，电脑坏了一台，这怎么算？”

“你家的电脑，为什么是我断电？”

他愣了愣，马上改口：“我说的是你们在外面乱剪线，谁知道剪到哪一根。”

“那根线接在我家电表下面。”

“你别跟我讲这些，我搬进来时线路就这样，设备真坏了，我肯定找你，”胡磊用脚把门往回勾，屋里一排风扇嗡嗡响，吵得人头疼。

我没让他关门：“你电费交给谁？”

“关你什么事？”

“你用的是我的电，当然关我的事。”

胡磊还没回，电梯门开了，冯桂芝拎着一袋水果走出来。

她先把水果塞给孙德明：“孙师傅，辛苦你跑一趟啊。”

再转过脸时，她像什么都不知道：“小丁，怎么一早又吵起来了？”

我让她看新接的线。

冯桂芝探头瞧了两秒，笑了一声：“这也叫偷电？老房子以前两家共过线，后来分开了，剩点线头很正常。”

“剩下的线头会自己接回去？”

“哎呀，你别一口一个接回去，多难听，”她挽住我的胳膊，被我抽开后也不恼，“你一个人住，白天还上班，能用多少电？他那边就临时带几个插座，咱们按邻居价补你一点，不就行了吗？”

“昨天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

冯桂芝脸上的笑停了一下：“我那是没看见，现在看见了，才知道就是一点旧线。”

我把三个月账单翻给她看，她只瞄了最上面一张。

“九百多也不能全算我们啊，你家空调、热水器，哪个不吃电？”

“那现在把线拆了。”

孙德明立刻摆手：“今天不能随便动，万一真是老共线，剪坏了两家都麻烦，等公司正式派人来吧。”

昨天能剪，今天忽然不能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打了供电热线，申请正式检查。

冯桂芝把水果往孙德明怀里一推，声音也冷下来：“为了几百块，把人家工作都停了，小丁，你以后还住不住这儿？”

“我住，所以才要查。”

那天夜里一点多，我家突然断电。

我刚坐起来，就闻见门外一股烧塑料的味道，打开门时，电表箱那块墙都是热的。

胡磊也冲了出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有没有着火，而是掏出手机打给孙德明：“快点来，机器全停了！”

孙德明赶到以后不敢合闸，供电抢修的人又跑了一趟，剪掉那根黑线，把我家烧坏的一小段出线换掉，还在两边断口贴了编号封条。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我屋里才重新有电，冰箱里的肉和速冻饺子全化了，袋子底下淌了一层水。

我把东西一袋袋扔进垃圾桶，又给供电热线打了电话：“上次说的正式检查，请你们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