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代写家书

邵福寿从此多了一个习惯，那张汇款单他不再放在邮政所等老人自己来取，总是亲自送上门去。

每个月上山，他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就会多出一袋米、一桶油、一包盐、几盒老人常吃的降压药。他把东西搬进屋里，在灶台边上码放整齐，把旧的空油桶空米袋收走，再把汇款单交到老人手上，看着他笨拙地按上红手印，那个手印总是按得歪歪斜斜的，指头的纹路模糊成一小团红。有时天气不好，山风刮得屋顶的瓦片哗哗响，他就在老人屋里坐一会儿，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听老人断断续续地讲他儿子小时候的事。讲那个孩子如何聪明，七岁就会背整本的《百家姓》；如何有力气，十二岁就能挑着两桶水从山脚走到家门口；如何在工地上为了救工友而被滑落的巨石砸中，抬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工友的半截手套。老人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讲了很多遍以至于每个字都被磨得光滑了。只有他的眼神，会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树梢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翻出银灰色的背面，仿佛能看到儿子幼时在树下奔跑的身影，能听到那些早已消散在风里的笑声。邵福寿静静地听着，从不打断。他知道，对于王大爷来说，他这个邮递员带来的，远不止是那张可以换钱的纸。他带来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是有人还在意着，是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坐下来，听一个老人讲那些早已讲烂了的旧事，听那些在岁月里褪了色的名字被重新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