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救急送医

下午的回程则是一场反向的丰收。

赵大娘的豆腐，用纱布包了，浸在清水里，搁在一个旧搪瓷脸盆中，稳稳当当地放在车厢最平坦处，盆沿还用一块毛巾垫着，防着颠簸把水晃出来；半坑的野香菇，刚采的，菌盖还带着松针的潮气，散发出森林深处那种阴凉而神秘的气息，像是把一片林子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杨梅岭的茶叶，是那种农家自炒的土茶，叶片卷曲，色泽墨绿，一打开塑料袋，整个车厢便充盈着焦香与草木混合的醇厚味道，闻着就让人舌根生津；高石的蜂蜜，结晶了，像猪油一样洁白细腻，装在陶罐里，用蜡封了口，罐口还扎着一圈红绳，是图个吉利；白岩脚的柿饼，铺着一层厚厚的糖霜，白得像落了一层初雪，咬一口甜糯绵密，能甜到心里去。他把这些山货按次序码放好，豆腐在最下面一层，怕压；茶叶和蜂蜜搁在中间，怕窜味；柿饼放在最上面，软和。码放的过程他做得极其细致，仿佛在进行一种神圣的仪式，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固定的位置，颠倒了就心里不踏实。第二天天不亮，当小镇还在沉睡，他面包车的后备箱便成了最繁忙的集散地，那些带着露水和泥土气息的货物被分流到镇上的干货铺子、县城小贩的摩托车后座，换回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再在黄昏时分，变成他手中转交给村民的、带着体温的零钱。那些零钱被他叠得齐齐整整的，用橡皮筋扎着，上面贴着小纸条写着名字，递出去的时候他还会嘱咐一声“数数看，错没错”，对方总是摆手说“错不了错不了，邵同志办事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