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12章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误会这两个字摆明了老夫人的立场。
向婉还是头一回见着母亲这般偏疼一个人,以往这府中大小事务哪一样不是出自她手?母亲和祖母,只管在旁做个看客。
便是偶有不周,打发走了个夭夭不合眼缘的姑娘,不小心打死了个摔碎瓷盏子放丫鬟,老祖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没有闹到明面上,一向都是依着她的呀。
她享受这种被依从的感觉,今儿个,突然一下子,像是全变了呢。
这样不好,她不能够和祖母对着干,她得也依从着祖母。
于是向婉依了,又将这话,原本地告诉给了宋夭夭的生母,赤氏,亦是宰相夫人赤红。
说宋折枝这姑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让祖母怜爱至此,要与她撕开那一层体面吗?
向婉是当然不肯依,然而拗不过呀。
“母亲,折枝她不过一介贱籍出身,要是昭告于外二姑娘一身份,岂不是叫父亲丢脸?”
“再说,折枝冠的还是宋姓,今后旁人听到了夭夭的名,不免又会想起折枝的姓,岂不是给夭夭招笑话吗!”
换做以往,老夫人听到事有关于夭夭的名声,定是会将这事重新定夺一番。
然而,赤红到底是操之过急,她在老夫人面前显露的越是不满,老夫人心里对于宋折枝的偏疼便多一分。
老夫人这一回,只说这也是老太爷的意思。
不过多久,赤红也得了传见,
宋老夫人语重心长,只又道,“这一个月以来,府中生出许多是非来,折枝那姑娘定然也是听到了一些什么。”
“这样,折枝现在还没醒,你先着下人送去些滋补气血的,待到折枝醒后,再以夭夭的名义送去些金子做成的步摇发簪些,也生得两姐妹心里生出隔阂来。”
不光要她认下宋折枝这个二姑娘,还要夭夭给她送去首饰?
赤红坐不住了,“母亲,夭夭一向最是爱美的性子。”
老夫人道,“折枝就不能爱美了吗?”
须知,宋折枝现下还卧病在床呢。
赤红哑口无言,回过头去将满肚子的怒火撒到宰相头上,若不是他当初管不住下半身,今时今日何以害得她烦心不已。
宰相同样一肚子怒气,他在朝为官十余载,同僚哪个不得对他毕恭毕敬的?
她一介妇人,岂敢对他呼来喝去,“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子都会犯的错误罢了!反倒是你咋咋呼呼大肆宣扬像是生怕别人不知你泼妇一般的行径!你是想干什么?”
意欲何为?宰相也实在不明白,换做旁人家的老爷三妻四妾都是常态,他家这个倒好,为了个宋折枝竟要和他争吵。
这到底还要他怎样?
赤红却是将泼妇两个字记在了耳中,他骂她是泼妇?
为了那个宋折枝要骂她泼妇?
好啊,那她就泼一个给他看看。
赤红伸手一扬,桌面上摆放着的名贵花瓶再是什么宰相收藏的字画,该摔的摔该撕的撕。
“我为你生下夭夭操持内宅十几年,你不说我是泼妇,现在你犯了错处让我揪着,因着心虚不痛快就骂我是泼!”
“往日里你同那些个狐朋狗友去吃花酒,哪一次我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老夫人那里我都替你瞒着!”
“不巴望你能记着我点好,眼下夭夭受了屈,你不帮我反倒跟着宋折枝那个外人一块挤兑我!”
好一个泼字。
赤红不吐不快,将宰相这些年暗地里惹下的风流债一笔一笔抖落出来,哪一次不是她在背后善后?否则他宋相以为,他还能是干干净净一身清名么!
碎裂声和妇人带着哭腔的声响同时响起,惊动了半弯明月,乌云遮蔽,似也懒得多看。
宰相被说得脸上没光,一巴掌打过去。
耳边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
宋相后知后觉自个儿做了一件什么事,后悔了,急忙去扶起大夫人。
赤红此刻哪里还肯依从,宋青松一向是个温文儒雅的性子,几时对她动过粗?
即便是如今情分比不得新婚那两年,可往日里也算是相敬的。
宋相想要开口挽救些什么,夫人这两个字刚一说出口,迎面,对上一双充带血丝的双眸。
分明是安静了,却让宋相心里没由来一慌。
“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相找补,伸手去摸赤红的脸。
赤红一把扫开他的手,也不哭闹了,“宋相,真是叫我开眼。”
“我的好夫君,真是叫我开眼…”
喃喃下这两句话,赤红眸底一丝厉色闪过,伸出指甲在宋相脸上划去,“你也不掂量掂量!我又岂是任你欺辱的!”
血色散开,在宋相脸上铺就成带血的黄梅。
宋相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愧疚荡然无存,伸手还想要打回去,当这一念头出现,立即又被自个儿止住。
门外,一声父亲响起。
宋夭夭孤身一人站在门边,清瘦的身影清瘦,仿佛风一吹就倒。
宋夭夭明知故问,道,“父亲,你在做什么?”
这一声下来,硬是叫宋相的心肠软了七分。
宋相心虚,擦了一滴即将要落下的被指甲扣出的血珠,温声道,“父亲和你母亲起了点口角,你回头,好好陪一陪你母亲,这会儿父亲有事,便先走了。”
宋相脚步不停地往外赶,与夭夭擦肩而过。
宋夭夭这时进门,从地上扶起母亲,用随身携带的香帕一点儿一点儿擦去母亲的泪。
这是何必呢,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母亲,脸颊可还好些了?要不我去叫府医来,消个肿才好见人呀。”
宰相夫人看了看自个儿的心肝肉,摸了摸夭夭的脸,满肚子委屈压抑不住,“好夭夭!你瘦了!”
宋夭夭一笑,极为乖顺地将脸颊侧过去,在母亲手心里蹭了蹭。
随之,道,“母亲,还能再养回来。”
“若是母亲累了,夭夭的肩膀可以给母亲靠一靠,休要再哭了,哭红了眼岂非叫人笑话。”
宋夭夭传来贴身婢女荷花,该煮鸡蛋煮鸡蛋,该收拾凌乱收拾凌乱,反正绝不能叫人看出来屋内受过怎样一片狼藉。
这一夜便悄无声息地过去,宋夭夭静站在房中许久,对镜描摹着自个儿的脸,在心里又将宋折枝恨了三分。
另一边,采撷院内
宋折枝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对着银票子这个轻轻闻闻,那个银锭子轻轻摸摸,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仅仅是这么一点儿小钱钱,宋折枝觉着这一场伤暑伤得是太值了!
这相府的床怎地从未觉着这般舒适过呢,就像是后世里所谈到的棉花般的触感,被褥也是香香软软的。
宋折枝在床榻之上翻了两圈,起床,梳妆,一气呵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诶嘿嘿嘿嘿,诶嘻嘻…”
不对,偷摸着高兴一下子得了,她还是要矜持的,毕竟怎么说,也是活过了一世的人家,要低调,稳重。
于是宋折枝重新放好银票子,美美地入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