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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犀王
雨声很大,盖住了他脚踩泥地的响动。
苏寂侧身贴在洞口的石壁上,探头往里扫了一眼。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火油,把腰上别着的两根枯枝浸了,用火石点着。
火把亮起来的那一刻,洞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响鼻。
苏寂把火把往前伸了伸。
最里头趴着一头大家伙。
独角犀。
皮粗得像老树皮,灰黑色,布满了结痂和旧伤。
它侧躺着,肚子一鼓一鼓地喘气。
这头犀王的左后腿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已经烂了,周围翻着腐肉,苍蝇在伤口上爬。
它受伤了,所以才会缩在洞里。
苏寂又往前走了两步。
犀王睁开了眼。
一双黑红色的兽瞳在火光里缩了一下,然后它猛地昂起头,前蹄撑地,整头犀牛从地上翻了起来。
他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提剑,脚步慢慢往左挪。
犀王的头跟着他转,那只独角始终对着他。
它两条前蹄在地上一刨,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然后冲过来了。
几丈的距离,它两步就窜到了。
苏寂早有准备,往右扑出去,就地一滚。
犀王擦着他身子撞过去,独角撞在洞壁上,碎石崩飞,整个洞都震了一下。
苏寂不等它转身,从侧面欺上,一剑劈在它的后腿上。
戮天剑砍在犀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剑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丝黑血。
这畜生的皮太厚了。
犀王吃痛,后腿一蹬,苏寂被踹中小腿,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砸在石壁上。
火把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洞里重新黑下来。
苏寂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听见犀王粗重的喘息声在洞里移动。
这畜生在这片山林里活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找到人。
苏寂屏住呼吸,贴着石壁慢慢摸。
手指抠着石缝,一点一点往洞口挪。
犀王的喘息声忽然近了。
一股腥热的气喷在他后颈上。
苏寂想都没想,反手一剑朝身后刺出去。
剑尖扎进犀王的鼻头,犀王吃痛,发狂似的一甩头。
苏寂借着这股力道被甩了出去,摔在洞口的泥地里。
他翻了个身爬起来。
雨还在下,浇得他浑身湿透。
但洞口有光,他能看见了。
犀王从洞里追出来,眼睛被雨水打得半眯着。
苏寂站在雨里,盯着它。
刚才那一剑扎中了它的鼻头,黑血混着雨水从它鼻梁上往下淌。
它更怒了,鼻孔里喘出的白气在雨里散成一片。
苏寂往左边林子退。
犀王跟上,一脚一个泥坑。
他看准了它的右后腿。
那是它唯一没受伤的承重腿。
只要伤了这条腿,它就跑不动了。
苏寂在树林里绕了几个来回,把犀王引到两棵老树之间的窄口。
犀王冲到一半,身子卡在树中间。
苏寂趁这机会绕到它身后,照准右后腿的膝关节,用足全力劈下去。
犀王痛得发狂,拼命挣动。
树身被它撞得摇晃,苏寂差点被它甩过来的后腿踢中。
他躲开之后又补了一剑。
这一剑砍在关节正中间,戮天剑陷进去两寸,抽出来的时候,犀王的右后腿断了。
它发出一声牛鸣似的哀嚎,后半个身子塌了下去,再也撑不起来了。
苏寂没有手软。
他走到犀王侧面,把剑对准它耳后的位置。
一剑捅进去。
犀王浑身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寂把剑拔出来,雨水把剑上的血冲得干干净净。
他瘫坐在犀王尸体旁边,喘了半天的气。
休息了一阵之后,他站起来,用剑把犀角从鼻骨上撬了下来。
犀角通体乌黑,带着螺旋纹,入手沉得发坠。
只有这东西是最值钱的。
苏寂把犀角用油布包好,捆在身上。
其他的实在没力气拿了。
他自己也受了伤。
左小腿被犀王后腿踢中,又肿又痛,走路一瘸一拐。
左胳膊在之前的巷斗中本就擦伤了,这会儿被雨水一泡,伤口又裂开了。
他身上的衣服全烂了,上身光着,水从皮肤上淌下来。
苏寂沿着来路往回走。
雨势已经小了些。
回到乌木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在城外一棵老槐树底下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城门开了。
苏寂进了城,先去黑市交任务。
犀角一放到柜台上,管事的眼睛就亮了。
“翠屏山的犀王?这角品相不赖。”
管事的把犀角接过去,验了验,又说,“不过你这犀角身上有伤,根上缺了一块,我给你按一百二算,赏金加角,一共两百二。”
苏寂点点头。
灵石到手,他回到城西的屋子。
门一关,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了。
他坐着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苏寂睁开眼,手已经摸上了剑。
“谁?”
门外没人应。
苏寂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站着的是黑市柜台那个管事的,叫老许。
苏寂之前交任务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老许脸色发白,又敲了两下门,压着嗓子。
“开门,是我。”
苏寂打开门。
老许闪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看了苏寂一眼,目光落在苏寂那条肿胀的左小腿上。
“你受伤了,能走吗?”
苏寂说:“能,什么事?”
老许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苏寂接过来一看。
是一张画像。
画上的人眉眼冷厉,和他有七分像。
画像底下写着一行字。
“玄天宗通缉要犯苏寂,潜逃至南疆乌木城一带,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一千,生擒者赏灵石五千,格杀勿论者,赏灵石三千。”
老许低声说:“这张画像今天早上贴满了城门口和告示墙,是玄天宗刑堂的人带来的,一共十一个,领头的叫沈重,修为金丹期,他们正在跟城主府的人谈,要全城搜捕你。”
苏寂把纸攥在手里。
老许又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欠你什么,你在黑市接的活,那些穿黑袍的在城里放话,说谁敢包庇你,杀无赦,我劝你赶紧走,他们还没搜到城西,现在走还来得及。”
苏寂没说话,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戮天剑包好背在背上,灵石分作两袋塞在腰里,又把剩下的伤药和干粮打好包袱。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
“为什么帮我?”
老许看着他。
“我有个兄弟,三年前死在玄天宗手里,他们那些宗门,从来就没拿我们这些散修当人。”
苏寂没再多说。
苏寂把斗笠压得很低,专走小巷,往城东走。
走到城门口时,他远远看见几个穿黑袍的人站在告示墙边,和守城的卫兵说着什么。
苏寂没往前走,拐进了一条窄巷,转到了城墙根下。
那里有条水路,是雨季排水的暗沟。
苏寂借着泥水的掩护钻了进去。
耳边全是水声和老鼠跑过的声音。
他咬着牙往前钻,不知钻了多久,钻到了城外。
城外是一片荒草地。
苏寂直起身子,朝南边看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往南去了。
他没时间了。
玄天宗刑堂。
追到南疆来了。
苏婉没忘了他。
他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