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来的时候，别墅大门口已经有四辆车子了。她在扫码登记的时候看了一眼车牌，有两个节目组的车、一个黑色保姆车，车窗上贴了防窥膜，看不进去。还有一辆白色的SUV，在车身前面有一道刮痕一直到车门处，并没有修理。

她拎着行李箱进了大门，大堂里已经有七八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导演见到她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大，但是笑到眼下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目光扫过她的脸颊，在她手中拿着的小行李箱上停留了大约半秒左右，因为觉得这个小行李箱太小了。

苏老师，妆发在二楼右边的第一间房里，先上去把人叫齐了就开始拍摄。说完之后又补充道，“今天我们直播的话，你应该知道吧？”

"我懂。"

苏棠上楼的时候楼梯扶手是木制的，漆面很光滑可以照出人影来。二楼的走廊里右手第一间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两位化妆师在收拾东西，见到她进来后便打起了招呼。将行李箱放在一旁之后便坐在了化妆镜旁。

可以看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一扇装饰画挂在墙上，是风景画，湖水、树木都有，并且画框为金色。看了两秒之后就把目光收回去，在低头查看手机的时候。楼下有人过来，在楼梯口的声音被传到了二楼，步伐非常大，应该是穿皮鞋的人正在上楼。

不抬眼的时候也能听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化妆间门口一闪而过，并没有停下来就继续往前走。

过了十几分钟，导演助理来敲门说人到齐了，请各位嘉宾到大厅集合。

苏棠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下楼的时候她在楼梯拐角停了一步——大厅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男嘉宾，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左边那个穿西装，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坐姿端正，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在等面试。

右边那个穿一件旧牛仔外套，头发到肩膀，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露出来的那截袜子颜色不均匀，左脚和右脚不一样。一个是赵子恒，一个是赵子恒。两个赵子恒。

当苏棠走到穿西装的人身边的时候，穿西装的人首先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说：“苏小姐，我知道你。”最近很红。

他的笑容嘴角扬起的角度很均匀，像是经过测量的一样。苏棠跟了一下他的手，手指并没有用上多少力气，在放开的时候已经走到另外一个赵子恒身边了。

那个人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下眼睛看了看她，然后又低下头来看自己鞋子上的东西。不主动和他打过招呼，在经过他的时候从沙发另一边坐下。

大厅里的摄像师在调试设备，工作人员将小摄像机对准沙发区之后，红色的灯光就亮了，直播也开始了。

导演站在摄像机后面看了一下手里的提示卡，之后对主持人点头示意。主持人从旁边走出来说了一句欢迎的话之后就把话筒交给了坐在沙发最左边的林烟。

她的妆容很完整，从发根到手指处都有细心修饰过的痕迹。自我介绍时语速平稳没有中断，神情也很自然，像一块打磨好了的石头一样没有裂痕。

下一个就是方小雨。她的声音小了很多，在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遍，第二次说的时候耳廓边都有些发红了。

苏棠发现她右手无名指在膝盖上面卷起来、放下来，做了两三次。

赵子恒上场。穿西服的是赵子恒，他在镜头前笑了笑说：“我叫赵子恒，主要是做投资的，希望在节目中能遇到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前行的人。”

他说“并肩”的时候手微微抬起来，好像要去指什么又没有指向什么地方，接着又落回到膝盖上。

另外一个赵子恒，穿牛仔外套的那个，在轮到他发言时只说了两句话：“我是赵子恒，唱过歌。”之后就不再说了。

主持人们等了大约2秒钟之后，确定对方没有再讲什么之后就把话筒转给了苏棠。

苏棠没有自我介绍。收回目光之后就对着镜头微侧了下脸。能不能问一下我的问题？她的说话声音和平常一样，并不特别，但是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子恒穿着一套西服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还保持着之前的笑容，但是眼中的神情已经收敛了一些。请问苏小姐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你上午给女朋友转了两万块钱，哄好了没有。

赵子恒的笑容没有笑完就停了下来。看着她，嘴角的位置还保持着微笑的模样，但是上唇的颧骨部分已经不再动了。

把手抬到膝盖上面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口就停下不去了。仰起头来，转过脸去望着苏棠的方向，嘴角收了平。那么你刚才说的什么呢？请问。

苏棠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手机来，并且解锁之后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之后就将音量调至最大并按下播放键。

别墅音响传出了赵子恒在隔音效果不佳的地方打电话的声音：“宝宝，听我解释吧......三个女人我是不认识的......自己贴上去的......转了两万消消气......”

录音播放了十几秒钟之后就停了，但是沉默的时间要长得多。穿西装的赵子恒坐在沙发上面一动不动，手放在杯子旁边保持原来的样子。

眼睛看着茶几上面的某一个地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大廳中十分静悄悄的，可以聽到背景燈箱運轉時產生的電流通過的聲音。

林烟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方小雨嘴巴微微张开，眼睛在苏棠和赵子恒之间来回转动。另外一个人的赵子恒靠着沙发靠背不动弹，双脚交叉着没有改变过。

苏棠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向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给你一个建议现在的她如果给她打电话解释的话当面就是了。

她说的时候语气温和平常一样，“今天天气真好”也是这样。穿西服的赵子恒坐着没有动，唇色比原来淡一些，在桌下看了两三个秒后，站起身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声音是一连串的，而且比来的时候更快。

门在后面关上之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过了。主持人的嘴刚张开又闭上了，导演也走到摄像机后面去了，手里面拿着提示板，硬纸板被折了一下又松开了，折痕印在原来的平面上。大厅里面静悄悄的，过了两秒左右。

收回目光之后就从膝盖上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来之后又翻回了正面，并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不好意思"她说，我以为今天要去相亲呢。去进行雷区勘探。说完之后，她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杯子上并没有留下手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