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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访
沈寒烟把调令存档揣进袖子里。
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爹的?”
“从你告诉我你在偏院住了十六年的那一天。”
沈寒烟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比我狠,我只想杀萧衍,你想把沈家一起埋了。”
“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第二天一早,沈寒烟回了沈府。
她从后院角门进去,穿过窄巷子,直奔前院书房。
路过正堂时嫡母正在廊下逗鸟。
看见沈寒烟从里面走出来,嫡母手里的银签子停了。
“你怎么进来的?”
沈寒烟没理,绕过正堂往书房走。
嫡母在后面叫了两声。
身后传来嫡母压低了嗓门吩咐丫鬟的声音,脚步声急匆匆地往后门方向去了。
沈敬则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本折子。
看见她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沈寒烟把调令存档放在书案上。
“韩驰这个人,您认识吗?”
沈敬则没有看调令。
他看了沈寒烟一眼,把手里的折子合上放在一边。
“北境军副将,萧衍的人。”
“三天后进京述职,通敌北狄,打断萧霁腿的也是他,人证物证都在。”
“谁查的?”
“赵勉。”
沈敬则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
“赵勉是我的人,他查这案子,为什么没跟我通气?”
沈敬则把调令放回桌上。
“你们把什么都做好了,来找我不过是让我盖个章。”
“那就站队,您站萧衍还是萧霁?”
沈敬则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动萧衍就是动半个朝廷,一旦他翻过来,沈家满门都跟着陪葬。”
“他翻不过来,风声一出来,他第一个撇清的就是韩驰。”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一个副将而已?”
沈敬则转过身来,看了她很久。
“你变了。”
只对上她一双冰冷的眼眸。
沈敬则没有再说话。
他把调令折好放进袖子里。
“赵勉那边我会想办法去一趟,萧衍的眼线太多了。”
“韩驰进京之后呢?”
“让他先慌,出了错我才好弹劾。”
沈寒烟看着沈敬则。
父亲站在窗前,逆着光,脸上的皱纹被阴影填满了,看不清表情。
她想起来前世最后一次托春萤来求他,求他替她说句话,让她离开冷宫。
春萤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巴掌印,说老爷让她传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家管不了。
那时候她信了。
后来她附在金钗上当了三年鬼,才知道父亲不是管不了,是不想管。
萧衍那时候已经开始提拔沈家的门生,用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换沈家的前程,这笔账父亲算得比谁都清楚。
“您是不是在等?”沈寒烟忽然开口,“等萧衍和萧霁斗出胜负,再决定站哪边?”
沈敬则的眉毛跳了一下,没有转身。
“但这次赢的不是萧霁,是我。”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天,韩驰进京之后您要是还不动,我就把沈家跟萧衍这些年的人情往来,一并交给赵勉。”
“你在威胁你爹?”
“是给您一个机会,娘刚才在前院问我为什么走角门不走正门,我在这个家里,从来就不是走正门的人。”
她推门出去了。
回到镇北王府偏院,天已经黑了。
萧霁在书房里翻旧地图,手边堆着一摞调拨单。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爹怎么说?”
“他说要等等。”
“意料之中。”
“我把沈家跟萧衍的人情往来拿出来压了他一下。”
“够了,只要他在兵部大堂上站出来弹劾萧衍,效果都一样。”
萧霁放下地图,把轮椅往前挪了半尺。
“韩驰后天进京,住在城东驿馆,述职之前不见任何人,萧衍的人会守在驿馆外面,述职完了直接回北境,中间只有从兵部到城门这段路。”
“多长?”
“半个时辰,那是唯一的机会。”
沈寒烟把马蹄铁拿起来掂了掂。
“让他在出城的路上,以为自己被萧衍卖了。”
“怎么说?”
“再放一个风声出去,兵部锁定了通敌的武将,韩驰会以为说的是自己,萧衍也会,萧衍一旦以为韩驰要被抓,就会让他跑,跑回北狄,人一跑就是畏罪潜逃,所有罪责都能推到他头上。”
“但他跑不了,到时候就算萧衍想撇清,满朝文武也会问,你的副将给北狄人送了三年粮,你说你不知道?”
萧霁看着她。
“这招谁教你的?”
“没人教,想明白的。”
萧霁把调拨单收拢到一起。
“风声我来放,赵勉那边有兵部的公文往来,随便漏几句出去,明天就能传遍半个京城,韩驰还没进京,就已经是个死人。”
“沈蘅又去兵部了,赵勉把韩驰的事告诉她了。”
“她不说萧衍还不知道韩驰要出事,说了他就会动,人一慌,就会往我们给他留的那条路上跑。”
“那条路是出城的路。”
“出城之后,就由不得他了。”
萧霁咳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按了按嘴角。
她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等这件事了了,去找太医看看。”
“看了也没用。”
沈寒烟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正院灯火通明,脚步声来来回回,有人在穿堂里小跑。
“萧衍今晚应该睡不着了。”
“他越睡不着,犯的错越多。”
萧霁把轮椅推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旧册子,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这是赵勉抄给我的调令存档,你把这个收好。”
沈寒烟接过来翻了翻。
把册子收进袖子里。
萧霁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爹那边的态度是关键,你爹站出来弹劾,赵勉在后面附和,兵部尚书虽然不管事,只要风向倒向我们这边,尚书大人自然顺水推舟。”
“你爹是风向标,你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兵部最有资历的人,他开口,比我们有分量一百倍。”
沈寒烟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堆证据。
马蹄铁,册子,调拨单。
“你说韩驰会不会认?”
“他会抵赖,会骂我们是诬陷,会说自己精忠报国,但他赖不掉。”
“如果萧衍替他说话呢?”
“萧衍只会在所有人都跟韩驰划清界限之后,第一个站出来说,臣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萧霁把茶杯放下。
“我跟他做了二十七年兄弟,他不会的我会。”
沈寒烟站起来。
“你早点歇,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又回过头来。
“韩驰的事要是办成了,萧衍就只剩半条命了,剩下那半条,留给我。”
萧霁看着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