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他们在市里的家，妹妹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晚安。

而妈妈从柜子里抽出一床薄被递给我。

"今天就辛苦你睡沙发了。”

沙发很短，我蜷着腿翻了个身，怎么都睡不着。

客厅没拉窗帘，月光照进来，刚好打在对面墙上。

一排相框。

从左到右，妹妹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听见主卧里妈妈叹了口气。

"今天看她那样，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爸爸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怎么了。"

"就......她那件外套，还是前年我寄回去的，袖子都短了。"

妈妈顿了顿，

"你说她在村里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爸爸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过得好不好，那也是她命。当年说好了的，两个小孩抽签，谁抽中短的那根留在乡下。"

"她自己运气不好，怪谁。"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算了，不说了，明天就送她去车站吧，我们还得带明珠去买开学那些东西。"

"嗯。"

主卧彻底安静了。

我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

八岁那年的事，模模糊糊地涌上来。

那天奶奶笑呵呵地从灶台上拿了两根筷子，攥在手心里对我说：

"来，囡囡，玩个游戏。随便抽一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随手捏了一根出来。

奶奶看到后，笑得很开心。

"哎哟，我们囡囡运气真好，留在奶奶身边。"

那天晚上妈妈来接妹妹走的时候，我还跑出去挥了挥手。

我以为我是"被选中留下的"。

我以为留下来才是赢。

原来我早在十年前，早就输掉了自己的人生。

天亮之后，妈妈从卧室出来看到我已经穿好了外套。

"哟，这么早。"

"嗯，怕赶不上大巴。"

爸爸端着杯子从厨房探出头："吃了早饭再走呗。"

"不了，车站那边有包子。"

妈妈翻了翻包，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递过来。

"拿着，买点上大学要用的生活用品。"

我没接。

妈妈"诶"了一声，像是想再说点什么。

但妹妹的房间门开了，何明珠揉着眼睛出来。

"妈，今天去哪家买电脑呀？我想要那个最新款的。"

妈妈的注意力立刻移过去了。

"先吃早饭，吃完带你去看。"

我在门口换好鞋，轻轻带上了门。

出了小区，我没有去车站。

而是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