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下暗河水汽在岩壁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蓝小川顶着那张人类脸庞，四条圆润的小短腿在湿滑的石头上交替倒腾，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栗子紧紧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两人顺着一条狭窄的岩缝，悄悄往地面方向爬去。

“栗子，你能不能别踩我的后脚跟？我这刚长出来的人脸要是磕在石头上破了相，以后还怎么靠脸吃饭？”蓝小川一边爬一边小声抱怨。

“谁让你这腿这么短，爬得比蜗牛还慢！而且你这人脸配上卡皮巴拉的身子，看着怪吓人的，我不多踩两脚确认你还是个活物，我心里慌啊！”栗子在他身后嘀嘀咕咕，小短腿又踩了他一下。

越往上爬，空气中那股压迫感就越发明显。蓝小川探出半个脑袋，透过岩石缝隙向外张望。外面的树林不再是记忆中静谧的模样，月光被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遮蔽，三名人类修士正站在空地上。他们身披暗金色的法袍，法袍上用朱砂绘制着繁复诡异的符文，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大半夜的穿金戴红，这审美也是绝了。他们手里拿的罗盘怎么还在发光？”蓝小川压低声音。

站在最前面的修士手里端着一个青铜圆盘，圆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寻灵阵纹，一根红色的指针在圆盘中央飞速旋转，像一只被困住的蜂鸟。

“这是万妖之森专门用来搜寻妖气的‘寻妖司南’。”栗子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修士冷酷地捏动法诀，他身后站着几尊高大的泥人，泥人身上贴着黄色的符箓，面无表情，像从地底爬出来的傀儡。

“嘘！别出声！那是捕风阁的捉妖师！他们怎么会深入万妖之森的腹地？”栗子吓得浑身发抖，小胡子剧烈地抖动着，压低声音惊呼。

那些黄巾力士手里举着一根根黑色的长钉，散发着滔天的煞气。修士将长钉砸进泥土里，沉闷的撞击声在森林中回荡。每一根长钉入土，周围的地面就剧烈颤抖，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灵草瞬间枯黄萎缩，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在布设锁脉绝天大阵！这是要抽干森林的灵气啊！”栗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这群强盗！连一点灵气都不给留，这还怎么卷？万妖之森要是没灵气了，我岂不是要一辈子当这只卡皮巴拉了？不行，必须想办法破坏它。”蓝小川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盘算各种方案。

就在他准备制定一个完美的“破坏计划”时，变故骤生。那名领头捉妖师手中的寻妖司南突然红光大作，原本乱转的指针瞬间停住，针尖笔直地指向蓝小川和栗子藏身的岩缝！

“师兄，那边有漏网的灵气波动！气息还不弱，正好拿来祭阵！”一个捉妖师喊道。

“哼，藏头露尾的小妖。”领头的捉妖师没有废话，直接拔出背后的飞剑。剑刃上闪烁着紫色的雷霆剑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提着剑，一步步朝岩缝逼近。

“糟糕！我们要变成烤地瓜了！卡皮川，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说你是满级人类吗！”栗子急得直跺脚。

“别慌！看我用智慧......哎哎哎？身体怎么又不受控制了！”蓝小川的话还没说完，那种熟悉的失控感又来了。

生死关头，面对高阶修士的致命威胁，卡皮巴拉那坑爹的“绝对佛系”被动技能再次强行触发。蓝小川瞬间眼神空洞，心跳骤降，几近于无。体表刚刚凝聚出的水波灵纹自动内敛，消失得无影无踪。神奇的是，在卡皮巴拉形态的被动加持下，他的妖气彻底归零，气息与周围的泥土、水汽完美融为一体。

不！我不要当石头！我要战斗！哪怕让我用这短腿踢他一脚也行啊！

蓝小川在内心疯狂咆哮，但他的身体却丝毫不为所动，顺势一趴，把那张清秀的人类脑袋缩在两只短爪中间，一把将旁边发抖的栗子按在自己宽阔的肚子下面。从外面看，他活像一块长着人脸的发霉青石，毫无生机。

捉妖师走到岩缝前，举起雷光闪烁的飞剑，然而他手里的寻妖司南却突然黯淡下去，红针像失控般疯狂乱转。他狐疑地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岩缝。

既然动不了，那就只能拼演技了。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八九七九三二三八四六二六四三三八三二七九......

蓝小川面部表情无比安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在心里默默背诵起圆周率。捉妖师的神识没有察觉到任何生命的波动，只感觉到一块冰冷的石头和一堆潮湿的泥土。

“真是邪门了，此地地脉紊乱，竟连司南法器都受到了反噬干扰！别管这石头了，继续布阵。”捉妖师收起飞剑，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确认捉妖师走远，蓝小川才慢慢恢复了控制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只豚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哈！看到了没，栗子！我这招叫‘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哪里是发呆，这分明是仙界最顶级的龟息潜行术！只要我趴得够平，世界就与我无关！谁也别想发现我！”蓝小川得意地挪开身子，把底下的栗子放了出来。

然而，死里逃生的栗子并没有感到庆幸。它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挣扎，小爪子都在发抖。

“卡皮川，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命格太硬，我这小身板克不住啊。我不能再跟你走下去了。”栗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怎么了兄弟？咱们这不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成功骗过高阶修士了吗？这可是值得载入史册的壮举啊！”蓝小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快别载入史册了，我只想栽到我那干爽的树洞里睡个好觉。我只是一只普通的豚鼠妖，向往的是安稳的生活。每天找点果子吃，晒晒太阳，这才是我的追求。”栗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蓝小川的人类脸庞，小胡子耷拉下来，眼里有水光在打转。

“但你不一样，卡皮川。你虽然长着卡皮巴拉的身子，但你太卷了。你是注定要卷动万妖之森风云的变数。跟着你，太刺激了，我怕我迟早会在天劫中连根毛都剩不下。”

蓝小川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既然你心意已决，强扭的瓜不甜。不过兄弟一场，苟富贵勿相忘。”

他伸出短爪，轻轻拍了拍栗子的脑袋。两人在溶洞口郑重地告别。栗子在嘴里摸索了半天，吐出一颗散发着微弱绿光的圆润珠子，塞进蓝小川的手里。

“这是我珍藏的‘寻路菩提子’。万妖之森很大，迷路的时候，它能帮你找到方向。卡皮川，祝你早日修成大道。相约未来，咱们大道绝顶再见！”栗子挥了挥小爪子，眼眶红红的。

“保重，栗子！等我开了‘天道酬勤不睡宗’，一定给你留个长老位置！”蓝小川用力点头。

栗子挥了挥小爪子，转身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蓝小川孤身一人站在原地，收起菩提子，转头看向捉妖师离去的方向。月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远处的空地上，那名领头的捉妖师正背对着他，指挥黄巾力士。

“嗯？那个图案......”蓝小川的目光落在捉妖师的法袍背部，瞳孔骤然一缩。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暗金色图腾。那个诡异图腾的纹路走向，竟然和他脑海中的记忆重合了。

“那图腾，怎么和带我穿越的‘定水石’内部阵纹有七分相似？难道......这群捉妖师和我穿越的事有关？看来这万妖之森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