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主持人声音高亢："五！四！三！二！一！过年好——！"

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

爸爸掏出两个厚红包："这是给甜甜的压岁钱！祝小公主学业有成！"

红包很厚，苏甜擦擦手一把抢过甜甜喊道："谢谢爸爸！"

苏甜的红包年年都厚。

小时候是压岁钱，长大后是奖励金。

考好了有奖励，考差了也有安慰。

她想买鞋，爸爸说女孩子要打扮。

她想换手机，妈妈说学习也需要好设备。

可我每次伸手要钱，理由永远只有一个。

买药。

于是那钱就变得格外难开口。

妈妈会叹气，爸爸会皱眉。

他们把钱递给我时，不像给女儿救命，倒像被人强行割了一块肉。

所以后来我不再主动要。

疼得受不了，就忍一忍。

药断了，就少吃一顿。

反正在他们眼里，我活着这件事，本来就太费钱了。

接着爸爸又给妈妈一个："老婆辛苦了！"

发完红包，爸爸手摸到口袋里另一个薄红包往角落瞟了一眼："那死丫头的呢？"

原来他们还是记得我的。

可下一秒，妈妈伸手把红包抽了过去。

"给她干什么？今晚闹成这样，她配吗？"

爸爸皱了皱眉："大过年的，意思一下。"

"意思什么？她一拿钱不是买药就是去医院，晦气。"

苏甜眼珠一转，抱住爸爸胳膊："爸，那姐姐不要的话，给我呗。我想买一双新球鞋。"

妈妈数着钱冷哼："给什么给？刚才要死要活给脸不要脸，不如给甜甜买两身新衣服。"

爸爸犹豫了一下拿出空手：

"也是，省得她拿钱买那些乱七八糟的药，那身体就是被药喂坏的。"

我在旁边想笑，那些是保命的药啊。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想活下去的努力只是浪费钱。

"行了睡觉！"爸爸起身回房。

苏甜把红包塞进枕头下跑去洗漱，路过客厅时没注意脚下被我垂落的手臂绊了一下。

"哎哟！"苏甜踉跄站稳，抬脚狠踢我小腿。

"有病啊！睡觉也不老实！要是醒着赶紧起来刷碗！"

若是以前我会道歉，但这次手臂只随踢踹晃动一下便僵硬垂回。

"真能装。"苏甜翻白眼，"懒死你算了。"

苏甜皱起眉，往前凑了半步。

"你不会真睡着了吧？"

这一次，她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住了。

苏甜脸色微微变了变，弯下腰，似乎想把盖在我脸上的脏校服掀开。

我的灵魂悬在半空，看着她的手指一点点靠近那件校服。

只要她掀开。

只要她低头看一眼。

她就会发现，我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