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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开悟时刻
“人家也是秉公执法,为了破案来调取官甲,孙员外郎会好好配合的吧?”
曹昱颌撑着案沿语带嘲弄,周遭围坐誊抄的令史也纷纷抬眼,交头接耳的窃笑声不断传来。
孙绍辉也跟着轻笑出声:“看来此次胥吏的选拔很顺利啊,曹员外郎都有空来管我甲库的事情了。”
“何宴清的父亲可是尚书右丞,曾也在吏部任过职,说不准你还在人家手底下干过呢,看在尚书右丞的份上,你会给何宴清几分薄面的吧?”
孙家是没落士族,做多只能打点关系让他进入吏部。
而孙绍辉能爬到这个位置属实不易,因此最见不得依靠家族来走官途的人。
曹昱颌不说还好,越说孙绍辉的火气越大。
手中的牒文都被孙绍辉捏出了褶。
要不是她爹和她外祖父,何宴清能当上女官?八品署书令史就够抬举她了,居然还爬到了监察御史的位置。
她娘也不管管,任其出来丢人现眼。
今天,他孙绍辉就让她知道,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走后门的!
孙绍辉唤来一位小吏,吩咐道:
“你去和那何宴清说今日甲库早年旧历正在分拣,誊抄副本人手不足,叫她三日后再来取档便是。”
曹昱颌在一旁默默整理着手上的东西。
小吏刚要离开又被孙绍辉叫了回去:
“你先去忙你的,忙完再去前厅通传。”
“是。”
待小吏离开后,曹昱颌也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另一边的何晏清跟着那队小吏七拐八拐的走进了南曹深处。
穿过两道上锁的木栅门,里面是高墙围合出的一方密闭院落,檐下立着数排顶天的木制架阁,层层隔板堆满了官甲。
门口右边放着一张长桌,长桌后坐着一人,进去的人都要核验身牌。
左边门上订着一张长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的名字,离开的人则需要在此把自己的名字划掉。
眼见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何晏清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很是局限。
此刻取身牌只怕会立刻暴露自己的身份。
“你的身牌呢?”
长桌后的人声音有些不耐烦。
被拦下的小吏摸遍全身也没摸到令牌:
“哎呀,刚刚去前厅送誊抄的官甲,不小心把身牌落在前厅了。”
长桌后的小吏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去去,快回去找,没有身牌不给进。”
前面进去的掌固回头望了眼门口,皱眉走了过来:
“我可以证明他的身份,让他进来吧。”
“既然掌固发话了,自是可以。”
随机转头对着小吏道:“走走走,快进去,下次可别在忘了。”
正在整理新存官甲的是位新来的,看到这一幕有些感慨:
“给人证明身份要是出了事可是要连做的,掌固可真是个好人,被分在张掌固手下真是幸运。”
一旁带新人的老吏听即此用鼻子发出一声短哼。
每队配的小吏人数都是把控过的,大家进来后各司其职,规定的时间内是可以干完这些活的。
若真让那人去前厅找身牌,这一来一回不知耽搁多长时间。
下职时公务干不完大家还得帮着干,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
到时候他就是大家怨气的承载者。
在一个,掌固愿意出头是因为作证可以得到被作证人的”好处费“,那可是小半个月薪资呢。
“幸运,等你哪天没带身牌就知道幸不幸运了。”
“啊?”
“快干活。”
“哦。”
何晏清趁着还没到自己,假装肚子疼退了出去。
按照来时路摸回了南曹前厅。
南曹前厅处。
银月已经喝完三壶茶了,看着杂役再一次上前将自己的茶杯添满,银月看着都觉得肚子胀,指尖不耐的叩了叩桌面。
“你们员外郎何时来?”
杂役站在一旁垂着脑袋,眼皮却偷偷往上掀:
“员外郎大人何时来我们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知道?御史大人可莫要为难小人啊。”
银月看着眼前的杂役,这话,她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小人物?为难?
你这杂役说话好有意思,我的例行询问在你这里好似故意折辱你一般。”
银月站起来围着杂役走了两圈,眼里没有被轻视的愤怒,皆是对知识的渴望。
“大人…夫子之前说过,不要‘妒人之能,幸人之失’,这是鼠辈的做派。”
说着银月猛的上前靠近小吏:“你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今天我心情好,就勉强当一回你的夫子吧。
‘妒人之能,幸人之失’的意思呢就是嫉妒别人的才干,乐见他人出错。”
银月怕他不能理解,还贴心的类比了一下:
“就比如大…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当上了七品御史,而你呢因为没有才干,依旧是个小吏,你对我心生嫉妒,嫉妒之心难以掩盖,以至于被我发现。
而你们的员外郎始终不出现,你觉得我会因此恼怒,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而你呢,就会因为我的错误而高兴。”
银月越说越兴奋,而小吏却听的胆寒又恼怒,却又因着自己职位低下不敢直接顶撞,只能咬着牙齿说了句“谢大人教诲。”
何宴清一跨进前厅的门就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虽疑惑却没表现出来,而是踱步走至之前放置誊抄官甲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那里发现了被丢失的身牌。
何晏清趁其他人不备将其拿走。
银月沉浸在”夫子“的光环中,连何晏清走进都没发现。
“大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
银月刚一转头便对上了何晏清的视线,有些激动的想和自家大人分享自己的“开悟时刻”。
还没开口,便被一小吏打断:
“御史大人,我家员外郎说今日甲库早年旧历正在分拣,誊抄副本人手不足,请您三日后再来取档。”
“三日?”
银月一听这话就感觉自己肚子胀,合着这三壶茶是故意晾着自己呗?
这员外郎好生傲慢。
“既人手不足,何故不早通传?
还是说你们故意将我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