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卫芙神色不变，应了一声，而后朝外间道：“劳烦张婆给我打些水来洗漱，顺道给我备些温水，我好服止痛的药，实在是太痛了。”

张婆应了一声，过了片刻，端着一盆凉水，一壶热水进了屋。

正常人都知道，早上起来要洗漱，洗漱的用具都该与水一道备着的，现在却除了水，再无其他。

看着张婆那老神自在的模样，卫芙依旧神色不变，只淡淡开口道：“先前我可能没说清楚，我需要洗漱，还劳烦张婆将牙刷，还有牙粉和擦脸的帕子取来，这些都放在这洗脸盆附近。”

张婆闻言皱了眉，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临走时还抱怨道：“姑娘下次要什么东西，还是一次说清楚的好，我年纪大了，万一记不住，多跑几趟是小，耽误了姑娘是大。”

卫芙仿若未闻，只取了瓷瓶来准备服药。

自己愿意跑，同她又有什么关系？

卫芙约莫知道这张婆是个什么心理，就如同网上某些奇怪的婆婆一般，有什么事儿故意不给你一次做好，做个饭都要问你几遍，你吃软的还是吃硬的，水放多少啊，放多少米啊等等。

待你觉得烦了，就干脆自己动手，她便落的清闲，最后还要抱怨你一句，太讲究她伺候不来。

但是没关系，卫芙有的是耐心，既然她愿意折腾，那自己就陪着她折腾。

果不其然，厨房那边传来的张婆的喊声：“姑娘，你说的牙刷和牙粉在哪，我怎么没瞧见？”

卫芙回话道：“就在窗台下面的桌子上，放在杯子里的。”

过了片刻，张婆又喊：“到底在哪儿啊，我怎的还是没瞧见呢？”

若是正常人，这会儿就该恼了，亲自跑过去将东西取了，再同她说一句：不就在这儿么？

但卫芙不，她服了药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取了一个话本打开，稳如泰山的坐着：“就在窗台下面的桌子上，张婆你慢慢找，我不急。”

厨房那边没了动静，待到她看了几页，这才又朝外间喊道：“张婆，还是没找到么？”

张婆坐在厨房里用着饭，抬头回话道：“是啊姑娘，要不你亲自过来看看吧。”

“不急。”

卫芙继续看着话本：“我行动不便，张婆慢慢找便是，厨房就那么大，总归会找着的。若是实在找不着也没关系，等到下午谢公子来接我的时候，我同他说一声。”

张婆闻言皱了眉：“姑娘要说什么？”

“没什么。”

卫芙语声朗声道：“你总归是从公主府里出来的，他应该体谅着你些。你年纪大了熬不得夜，手脚不麻利眼神又不好，怎能还将你留在府上干粗使的活，干脆给个恩典，放你出府去养老好了。”

张婆闻言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她可没有傻到以为，所谓放她出府，是要给她一大笔银子颐养天年，如她这般年纪的贱籍被放出府，其实就是被赶出去了。

卖身契还在谢府，她没法寻新的主子，而她又没到放良的年纪，就这么被赶出府去，看似人是自由了，实则与等死无异。

瞧着是恩典，却是钝刀杀人。

张婆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挑她的错处，将她赶出府去，她还能回长公主府去哭诉，虽然她人缘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在长公主府待了那么年，一点人脉还是有的。

可偏偏是以为她好，让她养老的名义赶出去，而且这些话还都是从她口中说出去的，即便回去哭诉，也只会遭到训斥。

好厉害的小蹄子！

昨儿个那忍气吞声的模样，还以为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是攒着一起，等着给自己个下马威！

当然，她也可以不认，但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只能暗地里磋磨，怎么能摆在明面上同人翻了脸？

张婆气恼的起身将饭菜收了，想了想又顺手将碗洗了，这才去窗台下的桌子上，取了洗漱的用具，扯着嗓子道：“姑娘，找到了！”

卫芙将手中的话本翻过一页，淡淡嗯了一声：“找到就好。”

张婆带着东西回到屋子，一眼瞧见的就是卫芙坐在那儿，淡然看着话本子的模样。

分明是岁月静好，不见半分凌厉，可却偏偏让人心头生了寒意。

张婆就弄不明白了，明明就是个小地方来的难民，怎的就有这般的气度，甚至比京城那些贵女，都还要厉害。

卫芙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瞥了一眼她微笑着道：“辛苦张婆了，厨房里有米面，还有些腌制的小菜，不知道你瞧见了没？”

张婆下意识的用袖子抹了下唇角，连忙道：“瞧见了，婆子已经做好了，这就给姑娘端过来。”

卫芙还是那句话：“不急，我行动不便，总归是慢了些，张婆若是饿了，可以先行用饭。”

张婆讪讪一笑：“哪里有姑娘还没用饭，婆子就先用的道理？”

“是么？”

卫芙用牙刷沾了牙粉，淡淡道：“张婆若是将牙缝上的菜剔了再说这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张婆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急忙伸手去摸牙，但摸了半天却没摸到卫芙说的菜在何处。

她抬眸朝卫芙看去，只见卫芙漱着口，似笑非笑静静的看着她。

事到如今张婆再笨也反应了过来，当即就有些难堪，低了头道：“婆子给姑娘端饭菜来。”

卫芙点了点头，含混不清的吐出两个字来：“不急。”

张婆现在已经听不得不急这两个字了，她总算知道，这不急二字不是说给她听，而是卫芙说给自己听的。

所谓不急，就是先攒着，等到攒够了就一起清算！

张婆没敢再怠慢，手脚麻利的端了饭菜过来，也没再敢出什么幺蛾子，碗筷一并放好，还又端了一盆清水来，给卫芙洗脸。

忙前忙后，收拾的妥妥当当。

卫芙吃饱喝足，舒舒服服的坐在，接过她递来的茶漱了漱口，这才开口道：“张婆，你想不当粗使婆子了么？”

张婆闻言一愣，以为她又要提将她赶出府的事儿，连忙开口道：“姑娘，婆子已经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