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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把日子往苦了过
就这么一连挖了十天。
暗仓里的番薯已经堆了大半面墙高了。
宋清每天夜里都数一遍,心里有底。
已经四千斤出头,也差不多够了。
这天傍晚,毛家三兄弟又提着破烂来换石溪斑了。
毛德江走在前头,手里晃着两个豁了口的陶碗,笑嘻嘻的。
“宋兄弟,我又嚟啦。”
“今日带咗两个碗,换你两条石斑得唔得啊?”
宋清接过碗看了看,虽然破了点,但还能用。
“行,没问题。”
收了破碗之后,宋清就从隔壁的临时小鱼池捞了三条肥的溪石斑装到芭叶上递过去。
“刚抓回来不久,还鲜活的。”
毛德贤接了一看,笑得很满意。
而一旁的毛德江却是上前凑近,压低了声音。
“宋兄弟,刀疤佬后日就带人过嚟睇田了。”
“话系等收成,但其实就系睇住你哋,唔卑你哋走。”
他又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宋兄弟,趁佢哋未嚟,你偷偷挖小小啦。”
一旁的毛德贤当即就拍了他后脑一巴掌。
“收声!你想害死区啊?”
“班扑街会搜嘅!搜到嘅话,仲惨!”
“认咗算啦,留反条命紧要。”
毛德江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宋清看着兄弟三人,笑了笑,又回去多捞了两条鱼递过去。
“多谢,无以为报,多送你们两条吧。”
毛德贤连忙摆手。
“使唔使咁多啊。”
“拿着。”
宋清不容置疑地把鱼往他怀里一塞,然后语气随意的开口。
“要是不觉得麻烦,回村之后帮我传个话吧。”
“就说这山背后有个外来户,种地有一套。”
“种出来的番薯有大腿那么粗。”
毛德贤愣了一下。
“就......就甘讲?”
“对,随口说就行,跟闲聊似的,别刻意。”
毛德贤点了点头,没多问。
三人抱着鱼就走了。
宋清皱了皱眉,转身去找正在加固木屋的高虎。
“刀疤脸后天来,我们要早做准备了。”
高虎立马就把手里的木条一扔,走到宋清面前。
“那少爷,我们今晚多挖......”
“不挖了。”
宋清打断他,语气干脆。
“接下来两天,你带阿龙阿虎去田里走一遍。”
“看有没有翻过土的痕迹,有的话就踩实了,再用点枯叶来回拖一回确保没有痕迹。”
“还有暗仓外头,今晚你辛苦一些,连夜和泥巴糊上一层,颜色要跟山体一样,这样才能确保不会露馅。”
高虎一听,一脸的不在意。
“少爷,你也太谨慎了吧,我们不是每次都回填了吗?”
宋清抬头看着他,语气严肃。
“高虎,我们这一家子七条命啊,我不谨慎不行啊。”
“这两月来,从毛德贤三兄弟带给我们的消息来看,这周仁贵可不是个善人。”
“他手里的人命可多达几十条,我必须要谨慎啊,明白吗?
高虎喉头动了动,不再多说了。
“是,少爷,我这就去。”
他转身招呼阿龙阿虎,三人扛着家伙就往后山去了。
那一夜,高虎三人忙到了天亮。
暗仓外头被厚一层黄泥糊得严实实,干了之后跟旁边的山壁看不出区别。
宋清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又带着高虎把十五垄地走了个遍。
凡是有轻微凹陷的地方,全部重新压实,覆土,用枯叶来回拖到毫无痕迹。
八月二十七,辰时刚过。
刀疤脸带着十个人从山坡上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老远就听见他在嚷。
“宋清呢!出来!”
高虎第一个冲出去,木棍横在身前,满脸怒气。
“你们来干什么!”
刀疤脸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奉周老爷的命,从今天起,这田归我们看管。”
“等番薯熟了,我们亲自验收。”
高虎攥紧了木棍,牙关咬得咯吱响。
演得还挺像的。
这时,宋清从屋里快步走出来,一手拉住高虎。
然后拱了拱。
“可以,那就交给你们看管了。”
刀疤脸见宋清这么配合,嘴角一歪阴阳着。
“看看,还是你们家少爷惜命。”
“这样配合多好。”
“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人往回走。
不一会儿,坡上就支起了简易的棚子。
晚上,宋清特意不让煮鱼汤和烤鱼,只吃素的。
春花端着碗坐到他旁边,声音很小。
“少爷,他们会搜咱们住的地方吗?”
“不好说。”
宋清抬头看了一眼田间晃动的火把。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日子要往苦了过。”
“鱼汤一天一顿就够了,剩下的吃野菜野果。”
“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穷得食不果腹,这样他们才懒得搜。”
“明白,少爷。”
春花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打算。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又过起了苦日子。
宋清每天照常去溪边钓鱼,但带回来的只有七八条小的。
剩下的全放进了他早先在下游搭的一个小石湾里养着。
而营地里的伙食也是肉眼可见的差了下去。
一天三顿变成了早晚两顿,还都是野菜加鱼汤的稀汤寡水。
春花更是久不久就冲着那山坡方向咒骂。
像足了被逼急的样。
而王伯的演技就更为精湛,每天就杵着个木棍当拐杖走到田边唉声叹气的。
而小翠则是闹,说饿。
起初春花还想去劝,宋清却是让她别劝,小孩子这样的反应才是对的。
一大家子,就因为刀疤脸的到来,一下就一团遭了。
而这落在刀疤脸的眼里,却是美不胜收的景象。
“都机灵点,那群外乡穷鬼已经快要饿到不行了”
“估摸着很快就要偷番薯了。”
刀疤脸才说话,一个小弟就嚷嚷着。
“大哥,你就放心吧,这种事,弟兄们都轻车驾熟了。”
“他们要是敢偷,我们就敢下死手。”
“保证一打一个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转眼,到了九月初八。
清晨,大雾还没散开,一阵锣鼓声就从山坡那头传来。
咚锵,咚咚锵......
宋清正坐在门口编竹筐,听到声音后,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站起身,走出用细枝围起来的院子围栏处往外看,嘴里呢喃着。
“终于是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