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又是一笔钱过来。

薛又夏盯着屏幕，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开始怀疑，原主之前到底是怎么做到收得那么顺手的。

她现在每发一张图，手都要先僵一下，每多收一笔钱，她都觉得像在自己脖子上再系一根绳。

偏偏席利那边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

鞋子之后是首饰。

首饰之后是衣服。

再后来她连甜点柜台都没放过，拍了张橱窗里的蛋糕，发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薛又夏：看着好好吃】

这回席利没转大额，只给她发了个红包。

【席利：去买。】

她咬着吸管坐在商场甜品店里，看着手机，越看越不对。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里的反应。

她原本以为，次数一多，席利总会烦。

再不济，也会问一句她今天抽什么风。

可没有。

他好像对她这种行为完全习惯了。

甚至算得上纵容。

更让薛又夏不安的是，他偶尔还会夹几句别的。

比如她发鞋子那张图后，他问了一句。

【席利：走很久了？】

她愣了下，回了个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席利：吃饭没有】

像顺嘴提的。

一点都不像一个正在被“捞”的人。

薛又夏坐在那儿，叉子戳着蛋糕，半天没吃进去几口。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对席利来说，原主爱钱这件事本来就不算秘密。

他知道。

甚至知道得很早。

所以她今天这些试探，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她越想用这个办法让他反感，越像在原地打转。

薛又夏心里发沉，却又不敢停。

钱都收了，戏只演一半更怪。

她拿着手机继续逛，逛到后面，连自己都开始麻了。她按照模板发图，说话半遮半掩，学着原主那种把想要裹进闲聊里的劲儿，一次次把消息递出去。

席利还是接。

有时候转账。

有时候只回一个字。

【买。】

这个字她今天看了很多次。

短，干脆，甚至带着点懒得多说的意思。

可也正因为太干脆，薛又夏心里才更没底。

她站在扶梯口，看着自己和席利的聊天记录，一时间有种说不上来的荒唐感。

她都捞成这样了，他还是没烦。

那她还能怎么分。

难不成真要等见面那天当场暴毙。

薛又夏抿着唇，手指攥紧手机，心一横。

不行。

还得再往上提。

她不信一个人的底线真能高到这种程度。

如果包、鞋、首饰都不够，那就找个更离谱的。

让他一眼就觉得她疯了的那种。

她顺着商场继续往下走，扶梯一级一级往地下去，越往下人越少，再往前，是一片临时车展区，灯打得很亮，几辆新车停在中央，周围围了零零散散几个人。

薛又夏本来只是路过。

可走了两步，她脚下忽然慢了。

正中间那辆车线条很利，颜色也扎眼，旁边立牌上的数字她哪怕只扫一眼，都知道和前面那些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她站住了。

手机还攥在掌心里，屏幕没灭。

薛又夏看着那辆车，心脏忽然跳得有点重。

如果这都不行。

那她真不知道席利的底线在哪了。

薛又夏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手机，指腹都有点发硬。

她抿了抿唇，又往前走了两步。

销售在另一边招呼客人，暂时没人注意她。

薛又夏就绕着车慢慢转了一圈，装得像普通路过的人，实际上心虚得要命。

她拍第一张的时候手还有点抖，镜头都歪了，又删掉重拍；第二张角度太近，看不出全貌；第三张倒是好一点，车灯和线条都进去了，乍一看还挺有感觉。

薛又夏低头挑了半天，选了一张最好看的。

聊天框一打开，她又卡住了。

发什么。

太直接不行，像故意狮子大开口，太委婉也不行，起不到效果。她要的是让席利烦，不是让他继续顺着她。

薛又夏盯着输入框，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句。

【薛又夏：今天看到这个，直接走不动路了】

图片跟着发了过去。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心里居然轻了点。

像是总算把最狠的那步迈出去了一样。

她抱着手机站在车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等席利回消息。

这回他应该会觉得离谱了吧。

再有钱也不至于真给网恋对象买车。

更何况原主和他到现在都没正式见过面，这种要求放谁身上都够过分。

薛又夏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

如果席利说她想太多，她就继续闹。要是他冷下来，她就顺势把关系往坏里推。最差也不过就是撕破脸，总比拖到见面那天强。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席利回得很快。

【席利：你买车干什么】

薛又夏盯着那几个字，眼睛一下亮了。

不是转账。

终于。

终于不一样了。

他没像前几次那样顺手打钱，也没问她喜欢哪个，反而先问她买来干什么。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开始觉得这事不合理了，开始觉得她过分了。

薛又夏差点想当场给自己鼓掌。

原来要到这个程度才行。

一下来了精神，连背都挺直了。

她赶紧顺着往下接，尽量把自己往不讲理那个方向带。

【薛又夏：就是喜欢啊】

【薛又夏：开学以后出门也方便】

她发完以后，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薛又夏：而且我每天坐车好烦】

这话发出去，薛又夏自己都心虚。

原主平时活动范围也没大到非买车不可，更别说她现在还是留学生身份，突然冒出这种念头，本来就挺突兀。

但她要的就是突兀。

席利那边隔了一会儿。

不算久，可在薛又夏看来已经够长了。

她看着聊天框上方时有时无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心里那点期待慢慢往上拱。

他在犹豫。

他绝对在犹豫。

很快，新消息跳了出来。

【席利：你会开？】

薛又夏脸上的表情僵了下。

这个问题还真把她问住了。

原主的记忆里，倒不是完全不会，只是没怎么碰过，顶多跟朋友试着开过一两次。

至于她自己，现实里倒是考了驾照，科二科三磕磕绊绊地过了，可拿证以后一次都没敢正式上过路，平时看见晚高峰都想绕道走，更别提在国外这种地方开。

但现在能认怂吗。

当然不能。

她都把车图发过去了，要是再来一句不会开，那不是等着席利觉得她胡闹还算轻的，搞不好还会怀疑她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薛又夏心一横，直接嘴硬。

【薛又夏：可以学啊】

发完她还嫌分量不够，又加一句。

【薛又夏：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

这回席利回得很快。

【席利：你根本不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