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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儿子的订婚宴上,老公突然截住我给儿媳的改口红包。
“这钱让他妈来给,轮不到你。”
本以为是玩笑,直到他挽着青梅的腰坐上主桌:
“当年婉清产后抑郁,失手摔死了你的孩子。”
“她把皓宇赔给你这么多年,罪已赎清,母子也该团聚了。”
我掌心掐出血红。
发作之际,儿子已经给宋婉清端上敬茶:
“妈,您被占了三十年名分,今后不必再委屈了。”
看着父子俩宛如生人的嘴脸。
我笑了。
三十余载,青丝泛白。
自己竟熬成了多余的外人。
这份拥挤的圆满,是该有人退出了。
1
缓过神,许维安已经走到我跟前:
“等忙完这阵,跟我去把户口迁了吧。”
我微微一怔。
“沈维安,你什么意思?”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我。
落在不远处宋婉清身上。
“她来港城办的旅游签快到期了,我想着把你的户口迁出去,好让她的落进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我呢?”
“妈,您就回内陆呗。”
不等沈维安回答,儿子插了一嘴。
“老家那边房子空了这么多年,您正好回去养老。”
一股气血瞬间涌上了我的心口。
横冲直撞,堵得喘不过气来。
沈维安叹了口气,语气稍稍回温:
“如钰,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来消化,可婉清的事实在没法儿拖着了。”
“等帮她办好永居手续,我和皓宇一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让我感到陌生。
当年,我放弃内陆的大好前景,义无反顾陪他来到港城闯荡。
他第一次创业失败破产。
是我厚着脸皮回老家,挨个在亲戚面前下跪。
才替他换来翻本的资金。
那时,沈维安握着我的手哭成了泪人。
发誓这辈子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如今的他早已是港城只手遮天的人物。
可我熬白了头发,熬弯了腰。
到头来,等来的却不是兑现的承诺。
而是枕边人彻底的背叛。
下一秒,清脆的耳光声在宴会厅炸开。
“沈维安,你还是人吗?”
我的手还没落下,沈维安的脸上就浮出通红的掌印。
他僵了几秒。
没说话,抬手把一张支票递到我面前:
“机票已经帮你订好了,这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一旁,宋婉清的眼梢颤了颤:
“如钰姐,我今天来只是不想错过皓宇最重要的日子,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
“的确是是对不起你,可我已经为此赎罪了三十年,难道还不够吗?”
见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松动。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你是想要我死,要我这条命对不对?好,我给你!”
话音未落。
她突然摘下头上的发簪,作势要朝脖颈上扎去。
见此一幕,沈维安和儿子惊的同时冲了上去。
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妈,您这是干什么呀?!”
沈皓宇急得声音都变了。
“婉清,别做傻事!”
沈维安紧紧搂着她,转头看向我时。
眼里满是怨毒。
“林如钰,你还要逼婉清到什么地步,难道她就不痛苦吗?”
说着,他抱起情绪激动、几乎站不稳的宋婉清。
头也不回往宴会厅外走。
儿子紧随其后,看都没看我一眼。
散席后。
等我孤身一人回到家,已是后半夜。
我疲累抬起手按在指纹锁上,却连着几次弹出错误提示。
想到唯一的备用钥匙在沈维安那儿。
我也只得掏出手机给他打了过去。
“家里的门锁坏了,我进不去。”
电话那头,沈维安顿了一下:
“哦,我早上刚帮婉清录指纹发现用户录入超限,所以把你的删了。”
“我和皓宇还在医院陪着她呢,你晚上先找个旅馆对付一宿吧。”
我张了张嘴,喉头像堵了团棉花:
“沈维安,现在我连回自己家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闻言,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软了些:
“如钰,我只是让你今天晚上先凑合下,等明天新换的锁到了,再帮你重新录个指纹就好了,你别多想。”
我哼笑了一声,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行,你要怎么安排,就都随你吧。”
电话那头,沈维安明显松了口气。
“如钰,你能识大体就好,迁户的手续和流程我都会帮你打点好的,你不用操心,到时候你只要...”
“不用这么麻烦。”
沈维安的话到一半,被我直接打断:
“沈维安,我们离婚就好。”
2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沈维安的声音骤然拔高:
“林如钰,你是不是疯了,就为了这么点事要和我离婚?”
“我只是让你迁个户口,又不是要把你赶出港城!”
我淡然听着,撇了撇嘴角:
“所以呢,有什么区别吗?”
沈维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这么反问。
瞬间羞恼:
“婉清这些年孤苦伶仃一个人,好不容易才和皓宇团聚,可你呢?你已经什么都有了啊。”
“林如钰,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知足?”
听着沈维安的话,我半笑不笑。
如果说。
我当真贪心,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那最多也只是一颗真心。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说过爱我不下千次。
可一千次里,又有几次是真的?
这些困惑,最后还是被我咽了下去。
毕竟答案,已经在眼前了。
我浅浅吸了一口气。
“沈维安,我会让律师联系你的。”
“就这样吧。”
在路边拦下车后。
我靠在车窗上,身子全然没了力气。
被司机问起去哪儿。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离开那个生活了数十年的家。
我好像,再也找不到其他容身之所。
挥洒了最宝贵的年华。
临了,自己却什么也没攒下。
多可笑。
最后,随便挑了处旅馆暂时歇脚。
次日退房。
我收到儿子发来的的消息。
“妈,您现在在哪儿呢?爸担心了一整晚,刚刚心梗发作送来医院了。”
“您赶紧回来吧,医生说现在情况非常不乐观。”
得知这个消息。
我头脑一片空白。
顾不得一切,火急火燎赶去了医院。
等赶到病房外。
我忽的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傻了眼。
此刻,沈维安跟个没事人一样。
满眼温柔给病床上的宋婉清削着苹果。
见我出现,儿子捂着嘴不住偷笑:
“爸,我就说妈只是耍性子,怎么可能真跟您离婚啊。”
“一听说您出事,她这不还是屁颠屁颠赶回来了,总归是舍不得您呢。”
闻言,我呆愣在原地。
沈维安抬起头,波澜不惊扫了我一眼:
“以后做事儿别这么轻浮,非得让我跟皓宇操心。”
“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动不动拿离婚耍脾气,自己不嫌害臊?”
这时,宋婉清挤了挤他的胳膊。
望着我弱弱开口道:
“如钰姐,维安他就是嘴硬心软,把你骗来也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嘴角微微一扬,和沈维安对了个眼神。
紧接着,沈维安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递到了我面前:
“如钰,虽然迁户口的事已经定了,但你以后还是可以继续留在家里,不用回内陆。”
听到这话,我不禁疑惑:
“你说什么呢?迁了户口我的居住证也会一并被注销,还要怎么继续留在这儿?”
他扫了我一眼,波澜不惊道:
“这有什么难的?”
“我给你办了份新签证,以后只需要每年去机关处走个续期流程就行。”
他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
“快点把字签了吧,我好抓紧让人拿去盖章。”
我僵硬接过合同。
翻开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3
这竟然是一份工作签申请。
岗位一栏,赫然印着“住家保姆”几个大字。
见我面色铁青,沈维安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如钰,就当是各退一步吧。”
“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也该满足了。”
儿子也凑了上来,堆着笑冲我调侃:
“妈,反正您也当了几十年的家庭主妇,这份工作签多符合你的身份啊。”
我怔怔看向沈维安。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
似乎在他心中,儿子尖酸的话语丝毫没有不妥。
这一刻,我再也没了反驳的力气。
拿起笔默默翻到最后一页。
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维安愣了一下。
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干脆。
他挑了挑眼角,走到我身前。
突然放软了态度:
“如钰,这样其实也挺更好的,你就当是皓宇多了一个妈,以后咱们一家四口还跟以前一样。”
我没说话,只挤出一张苦涩僵硬的笑。
迁户手续办得很快。
办好居住证后,沈维安迫不及待递给了宋婉清:
“婉清,这样你就能在港城正式安家了,委屈你这么多年,我总算还有弥补你的机会。”
而我一个人坐在柜台前。
久久盯着户口本上自己被划去的名字。
这段耗空了我所有的婚姻。
到最后,我好像输到一无所有。
但值得庆幸的是。
从一开始,我就不曾得到过任何东西。
愣神之际,柜台工作人员探出了头:
“大姐,您这个是长期工作签,之后您每年都得来续期,不然居住证就得撤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三人幸福亲昵的模样像被定格在画框中。
衬的我更加格格不入。
我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把续期材料推了回去:
“姑娘,那就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吧。”
...
尘埃落定。
沈维安大张旗鼓,给宋婉清张罗了一场宴会。
地点则是在他手下刚竣工的那座观光塔。
我记得这里。
这里正是他当年向我求婚的地方。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
只有单膝跪在我面前的他,和那张少年羞红的面庞。
许诺要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只是三十年过去。
那份承诺原封不动,加冕给了别人。
宴会排场极大。
各界名流、媒体记者悉数到场。
沈维安特意选了日落时分。
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观光塔亮起全城最耀眼的灯光。
他揽着宋婉清的腰站上台。
身后,港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气氛正热,台下却有人突然问了一嘴:
“沈总,这个项目您当初投了三十多个亿,历时六年才完工。”
“可您当初不是说,这座塔是为了您夫人才修建的吗,为什么现在却是用别人的名字命名?”
现场安静了一瞬。
沈维安面不改色,甚至笑了笑:
“我太太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她什么都有了,才不会计较这些。”
宴会过半,觥筹交错。
宋婉清被一群太太围着寒暄,沈维安忙着跟几个投资人推杯换盏。
没人注意到。
我的座位上,早已空无身影。
只剩下一只空酒杯。
4
宴会渐入尾声。
侍者推着蛋糕走上台。
沈维安接过刀,目光扫了一圈。
最后皱着眉看向儿子:
“你妈呢?不是说了今天一起陪着庆祝吗?”
宋婉清站在一旁,手指攥了攥裙摆。
声音压得很低:
“维安,如钰姐今天一声不吭就走了,一定是还对我怀恨在心吧。”
闻言,沈维安不屑笑出了声:
“那又能怎么样,她要想继续这样斤斤计较,最后还不是自己吃瘪。”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
“她呀,顶多找个没人的地方撒撒气,第二天不还得屁颠跑回来。”
沈维安低头看了眼手机。
翻了两下没看到我的消息,顿时不悦:
“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还缺席,就算心里不痛快,也该为了我的面子顾全大局吧。”
“看来这些年是我太骄纵她了,才让她这样肆无忌惮!”
话音刚落,沈维安的手机震了下。
看到是港城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他眉头一紧,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沈先生,之前您太太申请的业务已经通过了。”
“我们没打通她的电话,所以才联系到您这边,”
听到这话,沈维安松了口气。
侧头看向宋婉清和儿子:
“看吧,现在签证申请也通过了,她以后也没借口抱怨。”
正说着,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却打断了他:
“沈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您太太那天办的不是工作签啊。”
闻言,沈维安手指一紧。
在得知我真正申请的内容后。
他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去。
瞳孔猛缩成针尖,整个人像被钉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