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风雪稍微减弱了一些。

但传回来的，却是第一支俄罗斯团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老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频段，脸色铁青。

“他们的热熔舱在负六百五十米的地方，遭遇了冰壁大面积坍塌。”

“回收绞盘拉上来的，只有一截被生生扯断的承重钢缆。”

我坐在火盆边，一言不发。

到了中午，第二条噩耗接踵而至。

退役特种兵小队在负七百米的折叠角卡死了。

通讯记录的最后十几秒，是领队绝望的嘶吼。

“卡住了！外骨骼动力失效......冰层在挤压......拉我们上去！快！”

紧接着，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和金属扭曲声。

老陈把耳机狠狠砸在桌上，破口大骂。

“操！这群疯子！这他妈就是在拿人命填坑！”

“那个夏尔巴向导呢？”我淡淡地问。

“没消息。”

老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凌晨趁着风小的时候一个人下去了，到现在已经失联六个小时了。”

到了下午三点，群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模糊的语音消息。

是那个向导发出的最后求救信号。

声音伴随着剧烈的风啸和喘息。

“绳子断了......冰裂隙在移动......我上不去了......重复，我上不去了......”

随后，是一声沉闷的坠落声。

死寂。

三支顶尖团队，短短一天之内，全军覆没。

甚至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看到陆子轩所在的那个位置。

凌晨一点，老陈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姐！你快看这个！”

他把平板电脑直接怼到我脸上。

屏幕上，代表陆宴霆那辆重型指挥车的GPS光点，正在疯狂地向死亡冰谷的中心坐标移动。

“他自己去了？”

老陈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这是彻底疯了！”

“他没疯。”

我死死盯着那个缓慢但坚决的光点。

“他只是走投无路了。”

老陈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林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林姐。”

老陈走到我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问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问。”

“你心里，是不是希望他死在下面？”

我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狂风像鬼哭狼嚎一样拍打着铁皮墙。

“我不知道。”

“那你希望他死在哪儿？”

我抬起头，直视着老陈的眼睛。

“十年前，因为他的自私，我妹妹永远留在了那道裂隙里。”

老陈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装备架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卷陪了我十年的静力绳。

“他只要敢下去，就绝对上不来。”

我低声喃喃自语。

“林姐......”

“那片冰渊，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

“哪里有暗风，哪里冰层薄，哪里的温度会瞬间降到零下六十度......”

“这十年，我下去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在脑海里演练。”

“所以呢？”老陈追问。

“所以，他一定会死在那里。”

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跟我妹妹一样，死在绝对的黑暗里，死在刺骨的冰冷中。”

老陈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

“林姐，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到时候你想去捞他的尸体......”

“现在别说这些废话。”我打断了他。

“好。”

老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退后了一步。

“那我去把最高级别的抗压服和重型绞盘准备好。”

“以防万一。”

“老陈。”

“嗯？”

“谢谢你。”

“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老陈一把拉开铁门，狂暴的风雪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把命陪给你。”

“你说不捞，我就在上面陪你喝酒。”

“你说捞......我就给你当最稳的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