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雪地里。

“宴霆......宴霆她真的是......”

陆宴霆也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这不可能......”

他嘴唇剧烈地翕动着，眼神涣散。

“林岁......你不是在十年前那场雪崩里......早就......”

“早就死无全尸了？”

我冷冷地帮他把话说完。

“你是不是在心里祈祷了无数次，希望我真的死在了那座雪山上？”

“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

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只是在事发后，连一架搜救直升机都没派过。”

“你只是急着抹平所有的痕迹，然后迫不及待地把你心爱的白月光娶进门。”

陆宴霆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死死盯着我脸上的那道疤。

他的目光顺着我的脸，移到我沾满机油和风雪的冲锋衣，再移到我那双因为严重冻伤而骨节粗大的双手。

“你......这十年......你一直在这里？”

“你就一直躲在这个破地方？”

“我没有躲。”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留在这里，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多救一个像我妹妹那样绝望的人。”

“不像某些人，为了一己私欲，连别人的命都可以当成草芥。”

陆宴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冻僵了。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林岁，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林渺，是我判断失误。”

“可是林渺已经死了十年了！”

“现在被困在下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的亲生儿子！”

他突然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

“林岁......我求求你......你救救他......”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刀。

“十年前，我妹妹在负八百米的冰层下，一点一点耗尽了最后的体温。”

“你知道她临死前在对讲机里跟我说了什么吗？”

陆宴霆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哆嗦。

“她说......姐，这里好黑，我好冷，我好害怕。”

“她说......姐夫是不是已经派直升机来接我们了？”

“她说......姐，我真的撑不住了，我好困，我想睡一会儿......”

“然后，对讲机里就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我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今天跑来求我救你儿子。”

“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前我跪在营地里求你的时候，你是什么嘴脸？”

苏婉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姐......对不起......当年是我弟弟不懂事......”

“对不起有用吗？”

我厌恶地移开视线，转过身。

“老陈，去把绞盘锁死，收拾东西，我们回屋。”

“林岁！”

陆宴霆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甚至不惜跪在了半个膝盖。

“你不能走！子轩还在下面......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林岁，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都可以！”

“可子轩是无辜的啊！”

我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他，头也不回地往铁皮屋走。

“十年前你为了苏婉放弃了我妹妹。”

“今天，我为了我妹妹，放弃你儿子。”

“这就是报应。”

说完，我重重地关上了铁皮屋的门。

老陈跟在我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姐......那个陆宴霆，真的是你前夫？”

“嗯。”

“那当年死在冰川下面的那个小姑娘......”

“是我亲妹妹。”

老陈彻底沉默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林姐，他那种人被逼急了，一定会花重金去找别人下潜的。”

“我知道。”

我走到火盆前，重新添了一把柴。

“可那个深度，再加上现在的极端风暴天气......”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抖。

“除了你，别人下去就是送死。”

我闭上眼睛，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那就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