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钢笔拍在桌面上。

林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握住笔，在委托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送走林老师后，我立刻调出了所有能查到的关于赵大强的资料。

名下有一家建筑公司，几套房产，账户流水非常可观。

但这只是表象。

他背后靠着区里的一些关系，吃了不少工程。

这就意味着，打这场官司，不仅仅是走离婚程序那么简单，这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上午。

我正在整理林云去医院验伤的单据。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剃着寸头、脖子上戴着粗金项链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是赵大强。

“顾律师是吧？”

他拉开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随手掏出一根烟点上，青紫色的烟雾喷在我脸上。

“听说，你接了我老婆的案子？”

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只是把手里的验伤单合上，推到一边。

“赵先生，这里禁止吸烟。”

赵大强挑了挑眉，吸了口烟，故意把烟灰弹在地毯上。

“行，不抽就不抽。”他把半截烟扔在地上“我今天来，是好心提醒顾律师一句。”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我。

“我老婆脑子有病，整天疑神疑鬼，身上的伤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碰碰正常，你一个外人，少掺和别人的家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是十万块钱，当顾律师这两天的辛苦费。这案子，你退了，咱们交个朋友，以后你在这一片接案子，我赵大强保证没人敢动你。”

我垂眼看着那个信封。

厚厚一沓，塞得满满当当。

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横肉的脸。

“赵大强。”

我连“先生”两个字都省了。

“你平时谈生意，也是这么没规矩吗？”

赵大强的脸色沉了下来，三角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小丫头片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这十万块钱，买你闭嘴，绰绰有余，别给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知道我是谁吗？区里的王局是我拜把子兄弟，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律所干不下去！”

他越说声音越大，身后的两个壮汉也往前逼近了一步，攥紧了拳头。

办公室外，几个同事探头探脑，没人敢说话。

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哦？”

“是这样吗？”

我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扔回他身上。

“那我拭目以待。”

赵大强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椅子。

“行！你有种！”

他指着我的鼻子，“你给我等着！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看你个臭婊子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廊上清静了。

不到五分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我的顶头上司张主任，火急火燎地冲进我办公室。

“顾晴！你是不是疯了！”

张主任指着地上的烟头和被掀翻的椅子，气急败坏。

“你招惹赵大强干什么？那是个地头蛇！你知不知道他刚给上面打过招呼，施压让我们律所开除你！”

我蹲下身，把椅子扶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主任，我是律师，接案子是我的本分。”

“本分个屁！”张主任拍着桌子，“赶紧把这案子退了！去找赵大强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直起腰，看着他。

“不可能。”

张主任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果断地拒绝。

“顾晴，你想清楚！你不退案，律所就只能让你走人！”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把桌上整理好的卷宗塞进包里。

“如果至远律所连保护当事人的底气都没有，这合伙人不当也罢。”

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张主任在后面气得跳脚。

但我不在乎。

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是李老师的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听说了什么。

“顾晴，对不起，是不是他去找你麻烦了？要不......算了吧。”

我握紧了手机，脑海里浮现出了我母亲去世时的画面。

不自觉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

“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