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能收，乞丐能收，偏偏只有我们村里人不收，这不是地域歧视是什么？”

“说是公益墓地，可根本不收穷人的遗体，该不会是为了讨好那些有钱人才建的吧？大家跟主播一起抵制这个伪公益项目！”

弹幕也是一水儿的骂评：

【这女的面相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不懂人间疾苦。】

【知不知道什么叫死者为大？】

【难道没人觉得奇怪吗？她个开墓园的，不计较死者身份，却介意死者生前住哪，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地域歧视啊......】

【天啊，细思极恐，举报了！】

看着网上一边倒的舆论倾向，赵山举着手机，志得意满：

“白小姐是吧？我今天来就是想替我兄弟要个说法，你指名不让我家的人进这所墓地安葬，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隐情？”

我笑了笑，寒意爬上嘴角：

“他们曾让逝去的亲人不得安生，算不算隐情？”

赵山一愣。

“你胡说八道！”

赵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而复返：

“我家已经好久没人去世了，最近一次葬礼还是十年前！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赵川的声音和记忆中最恨的身影重叠，我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奶奶下葬那天。

“你奶什么时候说过不想合葬？我们连封遗书都没看到，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是真的小叔！”我死死扒在棺材前，“奶奶临终前亲口对我说，年轻时被爷爷家暴，看见他就害怕，死后就算烧成灰也不撒在祖坟跟前！”

“胡闹！”

我爸上前来扯我的胳膊：

“夫妻间哪有不吵架拌嘴的，你奶那都是气话！你还真信啊？”

“可他们早就不是夫妻了！”

我盯着他，不明白母亲的伤痛为什么能在他眼里轻描淡写地揭过。

明明他十岁时，爷爷赵少林就抛妻弃子和外面的女人结了婚，留奶奶一人抚养兄弟三个长大。

明明他亲眼看见过奶奶为了保护孩子，被醉酒的爷爷打瞎眼睛，落下终身残疾。

明明他们才是最该和奶奶站在一起，为她鸣不平的人。

为什么到头来奶奶会被亲手养大的孩子背叛，为什么是他们替奶奶选择原谅？

我大声质问出这些话，声音撞向山谷，得到的回音却只有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爸骂我忤逆不孝，大伯说早知道今天，就该一出生就把我溺死在池塘，帮忙送葬的村民们更是七嘴八舌地劝道：

“谁家媳妇没挨过打？打是亲骂是爱，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奶奶肯定早就不记得了，死者为大，你再闹下去是让她不得安生！”

可我不能不闹。

为着奶奶将我养大的恩情，为着她临终前的嘱托，为着那句：

“晴晴啊，奶奶托人在市里给自己买了块公墓。记着，别让你爸他们把我和赵少林葬在一起。我不想到了地底下，还要担惊受怕......”

我从地上爬起来，拿着一早藏好的斧头，守在棺材前，见人就砍。

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为奶奶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可当小叔拿着我和煤老板陆之昂的订婚书来到众人面前时，一句‘外嫁女不管娘家事’给村里所有人都上了道保险。

他们扑上来，将我推倒在地，夺走我的武器，夺走我的奶奶，夺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为白淑芬讲公道的机会。

而那笔她攒了一辈子的身后钱却被小叔以‘直系亲属’的名义退回，加上卖我的七万块，让赵家祖坟焕然一新。

事后，人人都夸他们三兄弟孝心至诚，香火繁茂，却都忘了，这些香火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燃料，名为——

白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