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为救三皇子裴惊川，我伤了心脉，只能靠喝神医的药续命。

可那药副作用极大，从此我成了整个上京最臃肿的女子。

七岁的裴惊川哭红了眼：“妙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以后我都娶你，谁要敢笑话我的三皇子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只是后来春日宴上我撑坏了锦缎衣裙，泛舟宴上压翻船只，万国来朝，突厥使臣讥讽他有个又丑又肥的未婚妻，十七岁的裴惊川却气红了眼：

“虞妙妍，你自己什么样子不清楚吗？能不能别再出来丢人现眼，若是我的皇子妃是妙宜，我又岂会遭人耻笑？”

虞妙宜，我的嫡姐。

弱柳扶风，腰肢盈盈一握。

我无措地绞紧了帕子，我想告诉他，神医说过，这药的副作用只要与人圆房便能彻底根除。

可当晚，我站在书房门口，却听见他与人交谈：

“殿下，您当真要娶那个肥女？”

裴惊川语气不耐：

“再怎么说她幼时也救了我，我不好违背誓言，只是若让她这般顺利入府，本殿下定会遭人耻笑。”

“本殿大婚那日，去西凉和亲的公主也要出嫁，我会让人换了花轿，等她发觉抬错了花轿，定会哭着求着回来找我，到时候上京城人人都会知道，是她上赶着嫁我，不是我愿意娶她。”

我落下一滴泪。

既如此，那这花轿也不必再换回来了。

只是后来，我听说裴惊川单枪匹马深入西凉，要西凉王子归还他的妻。

......

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般。

我浑浑噩噩地想逃离，转身却听见书房的门被打开。

裴惊川皱着眉看我：“什么时候来的？”

我不想这么难堪，于是扯出一个笑：“刚来，见你书房有人就不想打扰你。”

裴惊川冷哼一声，像是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厌恶：

“婚前我们还是少见为好。”

说着，他抬手关门。

或许是以身挡剑的不甘，也或许是这十年错付的不舍，我忽地叫住他：

“殿下，三日后皇后娘娘举办马球会，你能陪我一起吗？”

裴惊川厌恶更甚，厉声拒绝：

“不去。”

我忍住酸涩，低声道：

“可是这次马球会需男女组队，你不去的话我便要和别的男子组队了。”

裴惊川顿了一瞬，居然笑了，视线落在我臃肿的身体上：

“虞妙妍，若真男子愿意跟你组队本殿下反倒佩服你。”

“你放心，本殿下绝不会在意。”

是啊，他从不在意的。

春日宴上我撑坏了衣裙，他不在意是否有人看我，坐在高座恼得捏碎了杯盏，泛舟宴上我跌进湖泊，他不在意我会不会水，当众甩袖离开......

我笑了笑，苦涩无比。

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皇子府的管家福伯送我到门口，叹着气同我说：“虞小姐，殿下年少气盛，有时候他说的话并非他本意。”

我低头看着自己粗壮的手指、圆滚滚的腕子。

蓦然，眼泪便砸了下来。

七岁那年，我和爹娘进宫赴宴，可宴席里混进了刺客，我替贺惊川挡了一剑，心脉俱裂，幸好神医云游至上京，用汤药强行保住了我的命，可代价却是从此身形走样，我从窈窕的小姑娘变成如今这副人人厌弃的模样。

裴惊川当年也曾挥拳替我赶跑过那些欺辱我的人：

“妙妍，你不胖，这世上谁也比不过你。”

可如今，他只觉我丢人现眼。

到底哪句话是他的本意呢？

我分不清了。

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