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侯府认亲那天，我穿着乡下粗布衣裳，一脚踩进了正堂的门槛。

满堂亲眷笑得前仰后合。

嫡母端坐上首，连茶盏都没放下看我一眼。

"乡野丫头果然是乡野丫头，连门槛都不会迈。"

我那未婚夫魏国公世子更是当众退了三步，嫌恶地皱眉：

"这就是替我定下的妻？父亲怕不是被人骗了银子。"

我笑着没接话。

倒是嫡姐凑上来，捏着帕子在我肩上拍了拍灰：

"妹妹别怪我们，实在是你这举止......若传出去，侯府百年清誉可就毁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这破侯府我本来就不想回。

可惜嫡母下一句话让我笑不出来了。

"从今日起禁足东跨院，请三位教习嬷嬷日夜规训，学不会规矩就别出院门。"

我低头拨弄袖口，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学规矩？宫里那四位赐我糕点时可没嫌弃我不懂礼数。"

......

“宫里那四位？”

嫡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

瓷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得了失心疯的村姑，还做起白日梦来了？”

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纪望宁捏着那方绣着兰花的丝帕，掩着唇笑得花枝乱颤。

“妹妹，这话在咱们自家说说便罢了。”

“若是到了外面，冒犯了天家威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走近两步，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悲悯。

“我知道你在乡下过得苦。”

“想借着宫里的名头抬高自己，这本也无可厚非。”

“但撒谎也该有个限度。”

我抬起眼皮，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我没撒谎。”

“那糕点是御膳房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还热着呢。”

我拍了拍腰间的那个灰扑扑的布包。

里面不仅有糕点，还有一块九千岁硬塞给我的玉牌。

魏瞻舟冷嗤一声，看向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堆垃圾。

“够了。”

“侯府怎么会接回你这种满嘴谎言、粗鄙不堪的蠢货？”

他上前一把将纪望宁护在身后。

“望宁，你就是太善良了，还跟这种疯婆子讲什么道理。”

“她连御膳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在这胡言乱语。”

嫡母揉了揉眉心，似乎对我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来人。”

“把她身上那些破铜烂铁、叫花子一样的包袱都给我扔出去。”

“别弄脏了侯府的青砖。”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别碰我的东西。”

我冷下脸，闪身躲开一个婆子的拉扯。

这包袱里装的可是皇后的凤钗和皇帝的私印。

真要摔坏了，这侯府满门抄斩都不够赔的。

“还敢躲？”

嫡母怒极反笑。

“在这侯府里，我就是规矩！”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扒了她那身破皮，把东西搜出来！”

婆子们得了令，力气更大了。

我虽然跟着九千岁学过几招防身的功夫，但架不住人多。

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扣住了我的肩膀。

另一个婆子趁机一把扯下了我腰间的布包。

刺啦一声。

布包被粗暴地扯破。

几块精致的糕点滚落出来，沾满了地上的灰尘。

我盯着地上那块摔碎的栗粉糕，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皇后娘娘亲手剥的栗子。

纪望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糕点碎屑中混着的一块明黄色的锦帕。

她弯腰捡起锦帕，嫌弃地抖了抖。

“哟，还真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呢。”

她掩唇轻笑，声音里满是嘲讽。

“妹妹，你这是从哪个泔水桶里捡来的残羹冷炙啊？”

“还用这破布包着，也不嫌臭。”

魏瞻舟凑上前，连连摇头。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侯夫人，我看这规矩也不用教了，直接关进柴房自生自灭吧。”

嫡母看着地上的狼藉，冷冷地挥了挥手。

“把这些垃圾扫出去喂狗。”

“至于她。”

嫡母指着我，眼神如同看一个死物。

“拖去东跨院。”

“嬷嬷们，给我好好教教她，什么是侯府的规矩，什么是尊卑有别。”

三个面容刻薄的教习嬷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们手里捏着戒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夫人放心。”

“就是一块顽石，老奴们也能把她敲打得服服帖帖。”

我被人死死按着手臂，看着那块明黄色的锦帕被婆子踩在脚下。

“你们会后悔的。”

我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纪望宁闻言，笑得更加温柔了。

“妹妹，都这时候了，还嘴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