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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陆景深把一沓现金甩在病床上。
“拿着这笔分手费,明天就出院。”
“我要和院长女儿订婚了,你别再装病缠着我。”
他穿着白大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三年我们各取所需,你别太贪心。”
“真以为我会娶一个高中辍学的保姆?”
门外,他未婚妻穿着高定婚纱走进来。
嫌弃地捂住鼻子:“景深,这病房好臭啊。”
陆景深立刻换上温柔的笑,替她整理裙摆。
“乖,处理完这个麻烦我们就去挑钻戒。”
我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咽下喉咙的腥甜。
慢条斯理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
“陆医生,钱收好,当这三年的嫖资了。”
“毕竟你这双手,也就只能模仿他拿手术刀的姿势。”
1
“你发什么疯!”
陆景深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骨节泛白。
我手背上刚拔出针头的针眼,瞬间涌出大颗大颗暗红色的血珠。
顺着苍白的皮肤,滴落在雪白的被单上。
“宋念,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我警告过你,别在我面前提那个死人!”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三年了。
他学着阿辞的穿衣风格,学着阿辞喝咖啡不加糖的习惯。
甚至连站在手术台前,右手习惯性微曲的弧度,都和阿辞一模一样。
他靠着模仿阿辞,成了仁心医院最年轻的金牌主刀医生。
现在,他却连听见阿辞的名字都觉得刺耳。
“放手。”我平静地看着他。
胃里的绞痛一阵阵袭来,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刀片在里面翻搅。
我强忍着喉咙里再次翻涌的腥甜,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陆景深,你弄脏我的床了。”
陆景深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门外的林婉儿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夸张地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看着床单上的血迹。
“哎呀,景深,这女人是不是有传染病啊?”
“血都弄得到处都是,脏死了。”
她自然地挽住陆景深的胳膊,娇滴滴地抱怨。
“我这身婚纱可是高定,弄脏了她这个穷酸保姆赔得起吗?”
陆景深眼底的恼怒瞬间化作了温柔。
他反手握住林婉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乖,别生气,我马上让保安把她轰出去。”
转过头,他看向我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宋念,你听见没有?”
“拿上你的钱,立刻滚出这间病房。”
“婉儿闻不惯这里的味道。”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未婚夫妻。
病床上的那沓现金,红得刺眼。
那是我上个月为了给他买那块限量版手表,去黑市卖血换来的零头。
他现在拿我的血汗钱,来打发我。
“这间病房,是我交了钱的。”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还没出院,你们没有权利赶我走。”
陆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交钱?”
“宋念,你账户里那点可怜的余额,昨天就已经清零了。”
“你那几个破兼职能赚几个钱?”
“要不是我用主任的权限给你批了特困补助,你以为你能住进这种单人病房?”
他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
“现在,补助取消了。”
“你,立刻给我滚蛋!”
胃里的剧痛猛地加剧,我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手掌下意识地撑住了床沿。
“装,你接着装。”
陆景深冷笑一声,不仅没有扶我,反而拉着林婉儿后退了一步。
“每次一提到钱,你就给我装晕装病。”
“宋念,你这套把戏我早就看腻了。”
林婉儿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来。
“景深,她不会是想碰瓷我们吧?”
“我爸可是院长,她要是敢在这儿撒野,我让她在整个江城都混不下去。”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病号服。
口腔里的血腥味再也压不住了。
“哇”的一声。
我偏过头,吐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血。
血迹溅在了陆景深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下摆上。
病房里瞬间死寂。
陆景深盯着衣服上的血,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宋念,你恶不恶心!”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金属架子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为了赖在这里,你连咬破舌头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出来了?”
“保安!叫保安过来!”
他冲着门外大吼。
林婉儿吓得躲在他身后,尖叫着:“快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她有病!”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扶着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不用他叫保安。
我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向门口。
路过陆景深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陆景深。”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不要有求我的一天。”
陆景深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短暂的慌乱。
但很快,就被轻蔑取代。
“求你?”
“求你给我当保姆扫地吗?”
“滚吧,别脏了我的眼。”
我没再看他,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没有拿床上的钱。
也没有拿任何属于他的东西。
我只带走了阿辞留给我的一条旧围巾。
身后,传来林婉儿娇嗔的声音。
“景深,她吐的那口血好吓人啊,不会真的有什么大病吧?”
陆景深轻蔑的冷哼声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能有什么病?不过是仗着年轻,天天熬夜打工吃泡面,弄出了点胃溃疡罢了。”
“她就是想用这种苦肉计,逼我心软。”
“这种捞女,我见得多了。”
2
“别以为玩这种消失的把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我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陆景深发来的信息。
“把你的那些破烂赶紧从我公寓里搬走,婉儿明天要过去量房。”
“要是弄脏了她的高跟鞋,我唯你是问。”
我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字眼,扯了扯嘴角,直接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医院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秋雨冰冷刺骨。
我没有伞,只能抱着阿辞的围巾,一瘸一拐地走在雨幕里。
胃里的痛楚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每走一步都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好不容易摸回了城中村那个逼仄阴暗的出租屋。
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雨水混着冷汗,让我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我蜷缩在角落里,疼得浑身痉挛。
没有止痛药,没有热水。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林婉儿发来的微信。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号码。
照片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依偎在陆景深的怀里。
陆景深正低头,温柔地亲吻她的侧脸。
而林婉儿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的钻戒。
那是那颗我用命换来的钻戒。
为了买这枚戒指,我停了半年的胃癌靶向药,瞒着陆景深去打黑工、做试药志愿者。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焐热他的心。
就能让他穿着阿辞的影子,陪我走完这最后的一程。
可他转手,就把我用命换来的戒指,戴在了别的女人手上。
紧接着,林婉儿的语音发了过来。
声音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得意。
“宋念,戒指很漂亮吧?景深说,这是他特意为我定制的。”
“他说,只有我这种身份的人,才配得上这么好的钻石。”
“至于你这种低贱的保姆,只配在下水道里仰望我们。”
我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陆景深那张和阿辞有七分相似的脸。
阿辞,我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砰!”
出租屋本就不结实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艰难地抬起头。
陆景深站在门口,西装外套上沾着些许雨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我,眉头紧紧皱起。
“宋念,你又在装死?”
他大步走进来,嫌弃地踢开地上的一个空泡面盒。
“我发信息让你搬东西,你不仅不回,还敢把我拉黑?”
“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陆景深见我不理他,怒火更盛。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半提了起来。
“说话!哑巴了?”
“别以为你装出一副快死的样子,我就会可怜你!”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杂着林婉儿常用的香水味,直冲我的鼻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推开他,趴在床沿上干呕起来。
可是胃里空空如也,除了酸水和血丝,什么也吐不出来。
陆景深被我推得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
“宋念,你少给我来这套!”
“我今天来,不是看你演戏的。”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搜寻。
“把东西交出来。”
我虚弱地靠在床腿上,声音沙哑:“什么东西?”
“少装蒜!”
陆景深厉声喝道。
“那本医学笔记!我知道你藏起来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本笔记,是阿辞生前留下的全部心血。
里面记录了他所有的手术心得和疑难杂症分析。
陆景深就是靠着那本笔记,才在短时间内声名鹊起。
“那是我老公的遗物。”我死死咬着牙,“你休想拿走。”
“你老公?”
陆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宋念,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一个死了三年的死鬼,你还天天挂在嘴边?”
“那本笔记在他手里就是废纸,只有在我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他突然上前,一把扯下我脖子上的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把微型的银色手术刀。
那是阿辞送我的定情信物。
“还给我!”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陆景深,你把项链还给我!”
陆景深厌恶地甩开我。
“滚开!”
我被他重重地甩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陆景深看都没看我一眼,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他粗暴地扯开衣柜,把我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你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文盲,留着那本笔记有什么用?”
“婉儿马上就要评职称了,那本笔记里的数据刚好能帮上她。”
“你最好乖乖交出来,别逼我动手。”
我瘫倒在地上,看着他疯狂翻找的背影。
原来,他不仅要抢走阿辞的心血。
还要把它拿去讨好那个毁了我一生的女人。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陆景深,那本笔记,我早就烧了。”
陆景深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烧了。”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
“我宁愿把它烧成灰,也不会让你们这对狗男女碰它一下。”
陆景深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宋念,你找死!”
窒息感瞬间涌来,我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你一个低贱的保姆,有什么资格毁了它!”
他的手指不断收紧,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3
“放......放开......”
我双手死死抠着陆景深的手背,指甲在上面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力气越来越大。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会被他掐死在这个阴暗的出租屋时。
陆景深的手机突然响了。
专属的铃声,是林婉儿录的撒娇语音。
陆景深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触电般松开了手。
“咳咳咳——”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呼吸,喉咙都像被砂纸粗暴地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陆景深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婉儿,怎么了?”
“景深,你拿到笔记了吗?我爸爸说那几个数据对我的论文至关重要呢。”
林婉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陆景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阴沉。
“马上就拿到了,你别急,乖乖在家里等我。”
挂断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嫌恶地擦了擦刚才掐过我脖子的手。
然后,将纸巾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宋念,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交出笔记。”
“否则,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连要饭都没地方去。”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看着他那张和阿辞相似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我说了......烧了。”
“好,很好。”
陆景深怒极反笑,他环顾了一圈这个破败的房间。
目光突然落在桌角那个白色的药瓶上。
那是我的止痛药。
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能稍微缓解胃癌折磨的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药瓶,在手里掂了掂。
“你不是骨头硬吗?”
“你不是喜欢装病吗?”
他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白色药片全部倒在地板上。
然后,抬起他那双昂贵的皮鞋。
一脚,两脚。
狠狠地碾了上去。
“陆景深!”
我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那是我最后的一点药了。
我的账户被他冻结,连买一盒最便宜的止痛药的钱都没有了。
“还给我......那是我的药......”
我趴在地上,用手去护那些已经被碾成粉末的药片。
陆景深冷酷地一脚踢开我的手。
“装什么可怜?”
“几片维生素而已,真以为能治好你那矫情的胃病?”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起头看着他。
“宋念,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等你疼得受不了,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惹怒我是什么下场。”
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出租屋。
门外,雨还在下。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地白色的药粉。
胃里的剧痛再次如海啸般袭来。
没有了止痛药,那种痛楚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我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手指死死抓着水泥地面,指甲翻折,鲜血淋漓。
“阿辞......阿辞......”
我在极度的痛苦中,无意识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可是,没有人回应我。
只有无尽的黑暗,一点点将我吞噬。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摸索着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请问是宋念女士吗?”
“我是市红十字会器官捐献中心的。”
“您之前提交的自愿捐献申请,我们已经审核通过了。”
“请问您今天方便来中心签署一下最终的确认协议吗?”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随后,一种极其平静的感觉,慢慢流遍全身。
“好。”
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今天就过去。”
挂断电话,我撑着墙站了起来。
洗了把脸,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如死灰、形销骨立的女人,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阿辞,我就快来找你了。
红十字会离仁心医院不远。
我签完协议出来的时候,刚好路过医院的后门。
那里有一家很出名的婚纱定制店。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看到了陆景深和林婉儿。
林婉儿穿着一件极其奢华的拖尾婚纱,正在镜子前转圈。
陆景深站在她身后,眼神宠溺地替她整理着头纱。
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幸福。
而我,就像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刺目。
我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林婉儿提着裙摆,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
“哟,这不是我们那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保姆吗?”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陆景深也跟着走了出来。
看到我,他原本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宋念,你跟踪我?”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厌恶。
“我警告过你,别再缠着我!”
“怎么,看我们试婚纱,心里嫉妒了?”
林婉儿走过来,亲昵地挽住陆景深的胳膊。
“景深,你别这么凶嘛。”
“人家好歹也伺候了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故意扬起手,展示着无名指上那枚闪烁的钻戒。
“宋念,你看这戒指多亮啊。”
“听说,是你用卖血的钱买的?”
“真是可惜了,你连戴上它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陆景深。
“陆景深,你的卡,我还给你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冻结的银行卡,扔在他的脚下。
“里面的钱,你一分都没少拿回去。”
“我们之间,两清了。”
陆景深看着地上的卡,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似乎觉得我这种平静的态度,是对他极大的挑衅。
“两清?”
他冷笑一声。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现在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林婉儿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景深,她这种人就是不知好歹。”
“我看她今天就是故意来恶心我们的。”
她突然走上前,狠狠撞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本就虚弱,被她这一撞,直接摔倒在地。
手掌擦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瞬间破了皮。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林婉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假惺惺地捂着嘴。
“赶紧给我道歉,不然我就让景深叫警察来抓你,说你故意骚扰我们!”
陆景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看着这对让我恶心透顶的男女。
“林婉儿,陆景深。”
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祝你们,白头偕老,断子绝孙。”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人群。
身后,传来林婉儿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和陆景深愤怒的咒骂。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陆景深,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4
三天后。
仁心医院顶楼的VIP休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景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
整个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场面极其奢华。
但他却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陆医生,您的订婚宴场地布置好了,院长请您下去呢。”
护士长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说道。
陆景深没有动,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知道了。”
他冷冷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黑名单里,宋念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整整三天了。
那个女人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死缠烂打的电话,没有装病卖惨的短信,甚至连出租屋都退了。
“欲擒故纵的把戏。”
陆景深冷哼一声,将手机狠狠扣在桌面上。
“真以为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他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电梯口,林婉儿就迎了上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镶满碎钻的敬酒服,光彩照人。
“景深,你怎么才下来呀,客人都等急了。”
林婉儿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娇嗔道。
陆景深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刚才处理了一点科室的紧急事务,走吧。”
婚礼现场布置得如梦似幻。
香槟塔、鲜花拱门、悠扬的小提琴声。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陆景深站在台前,看着林婉儿一步步向他走来。
周围是雷鸣般的掌声和祝福。
但他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宋念那天在街头,看他时那种死寂的眼神。
“祝你们,白头偕老,断子绝孙。”
那句恶毒的诅咒,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伴娘捧着丝绒托盘走上前来。
陆景深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那枚璀璨的钻戒。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
“啪嗒。”
戒指竟然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全场哗然。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强撑着笑意。
“景深,你太紧张了。”
陆景深弯腰去捡戒指。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戒指的那一刻。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急诊科的张主任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白大褂都跑歪了。
“陆主任!陆主任!”
张主任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和焦急。
“紧急情况!极其罕见的熊猫血器官捐献者车祸离世!”
“供体心脏和肾脏完全匹配,必须立刻进行移植手术!”
“家属指名要求你主刀!快跟我走!”
陆景深的手猛地一顿。
熊猫血?器官捐献?
这两个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突然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连地上的戒指都顾不上捡。
“景深!你去哪!”
林婉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尖锐。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要抛下我不管吗!”
“放手。”
陆景深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一条人命。”
他用力甩开林婉儿的手,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陆景深!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完了!”
林婉儿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尖叫。
但陆景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坐上张主任的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医院。
“供体情况怎么样?”
陆景深一边换衣服,一边沉声问道。
他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张主任神色凝重。
“车祸,重度颅脑损伤,送来的时候已经脑死亡了。”
“但是供体生前签署了自愿捐献协议,器官保存完好。”
“陆主任,这次手术难度极大,你......”
“我没事。”
陆景深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恐慌。
“准备手术。”
刷手,穿手术衣,戴无菌手套。
一切流程都如同肌肉记忆般熟练。
陆景深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无影灯下,冰冷的手术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上面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淤青。
陆景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淤青......怎么那么像他那天在出租屋里,强行抢走项链时留下的痕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里疯狂地否定着。
“陆主任,可以开始了吗?”
旁边的麻醉师轻声问道。
陆景深没有说话。
他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步一步走到手术台前。
伸出颤抖的手。
缓缓地,掀开了盖在死者脸上的白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无影灯惨白的光芒,照亮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紧闭的双眼,干裂的嘴唇,还有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
那是宋念。
那个被他嘲讽、被他驱赶、被他掐着脖子逼迫的宋念。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用那种绝望又死寂的眼神看着他了。
“哐当。”
陆景深手中的手术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陆主任!您怎么了?”
张主任惊呼出声。
“死者......您认识?”
陆景深死死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