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冰冷。

难怪孙一凡敢如此肆意的嘲讽我折辱我。

难怪他丝毫不怕惹急了我会辞职，一走了之。

他早就知道我现在缺钱，急着要钱救我妻子。

他才故意把我的一百万奖金送给刘洋，就是要逼我不敢离职，只能拼命干活挣更多的钱。

我气的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刘洋满脸得意地接过委托书。

“承蒙孙总厚爱了。”

他炫耀似地转身看向我：

“放心吧师父，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绝不会给你丢脸。”

他转身正要离开，孙一凡又开口叫住了他：

“哎等等小洋，公司最近来了一批新人，办公室要进行调整。”

“周师父，您现在这个工位让给小洋吧，他这段时间任务重，需要好一点的环境。”

“您最近也就带带新人，靠仓库那个位置比较方便，您搬去那儿吧。”

孙一凡每用一个“您”，我就觉得他在打一次我的脸。

我一言不发地收拾桌面，刘洋抱着早就整理好的纸箱走过来，笑嘻嘻地说：

“师父，委屈您了。等我升职后，我给您安排个更好的！”

周围人的头像雷达探测到信号一样，全都扭过来看着我。

“什么意思？周师父被开了？！”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这不明显只是换个工位的事。”

“周师父这个工位可是全办公区最好的一个了，又见阳光，进出又方便，还最宽敞。”

“这刘洋有点手段啊，拿了他师父的荣誉奖，现在连工位都不放过。”

“能者多得！刘洋凭本事拿的有什么问题？”

我吃力地搬起纸箱，绕过一个又一个椅子，搬到最里面靠近仓库的工位。

一坐下，空气里全是劣质建材的刺鼻气味。

我更加坚定了我的猜测。

孙一凡觉得能用我妻子的手术费要挟我，那他怕是忘了，狗急了都会咬人，何况人被逼急。

反正安排给我的是一些闲散工作，我正好有大把时间自由支配。

我买了两条烟，拉拢了项目部老李和仓库管理小冯，收集到了刘洋独立负责的所有装修项目，以及材料清单、施工记录、客户反馈等。

随意翻看了几个，果不其然。

刘洋无论是主材还是辅材，全都是采购的客户要求标准以下的劣质材料。

甚至客户委托的家具代购，他都使用的是更便宜的高仿货。

我将资料全都复印一份，整理成册后压在箱子最下面。

随后，我又花了三天时间，把十五年来由我经手的客户名单整理出来。

差不多四百多名客户，有四五十名是我的固定客户。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试探着拨通了我第一个固定客户邱老板的电话。

电话接起的瞬间，邱老板先我一步询问：

“好久不见啊周师父！我正想着给你打电话问问。”

“我新买了一栋房子，打算全屋装修一下，想问你最近工期忙不忙，能不能接我这单。”

邱老板这番话差点让我感动落泪。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

“邱老板，如果我不在永固了，您还找我装修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邱老板笑了：

“周师父，我找的是您，不是永固。您去哪儿，我就找哪家公司装修。”

挂断电话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客户听到后，几乎都是没有犹豫的选择了我。

无需再验了，我已经得到了最足的底气。

挂断电话，我匆匆跑进卫生间里，不想让其他人看见我掉眼泪的样子。

当天晚上，我咬咬牙卖掉家里所有的金银首饰，凑了三十万交医药费。

妻子还插着氧气管，我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垂头祈祷。

等到妻子睡着后，我写了辞职报告。

三十万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以我的技术水平，和我拥有的这些优质客户们，我相信我可以在这段时间里，重新找到一份新工作。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憋着火将辞职报告摔在孙一凡桌子上。

“孙总，咱们都是明白人，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你同意一下吧。”

孙一凡瞄了一眼，抬起头看我，满眼不屑：

“周师父，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了。”

“为什么？就因为奖项的事？”

“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孙一凡拧着眉揉了揉太阳穴，随意将辞职报告扔在一旁。

他站起身对我说：

“周师父，辞职这种事还是不能乱说的，我马上要去开个会，你再衡量一下吧。”

他径直出去，摆明了不放我走的架势。

我拿回辞职报告，心态出奇的平静。

既然我体面的跟你解约你不同意，那待会儿就别怪我把事做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