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悦在公司群发了一段话。

【有些事憋在心里挺难受的。朋友妈妈生病，我第一时间关心，结果对方只盯着钱不放。】

【我知道欠钱要还，可谁家不是一堆难处？如果连朋友之间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做人真的挺寒心。】

下面很快有人安慰她。

【林姐别难过，懂你的人自然懂。】

【借钱见人品，还钱也见人品。】

【催债没错，但拿老人住院压人就过分了。】

最后一句是小杨发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收紧。

林悦很快又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女儿趴在书桌前写作业的背影。

【孩子明年小升初，补课费、资料费、学区房房租，没有一样不是钱。妈妈再难，也要撑住。】

群里又是一片心疼。

我退出群，去医院陪我妈做康复。

康复师让她尝试握勺子。

她右手抖得厉害，勺子刚拿起来就掉到地上。

我妈愣了一下，像做错事的孩子。

“栀栀，妈是不是拖累你了？”

我蹲下去捡勺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有。”

“我们慢慢练。”

她点点头，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勺子砸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忽然想起林悦朋友圈里的金镯子。

真是讽刺。

我妈最难的时候，她连属于我的钱都不肯还。

第二天上班，我发现项目群没有再艾特我。

开会改了时间，没人通知。

客户资料放在共享盘的新文件夹，也没人给我权限。

午休时，我去食堂打饭。

刚坐下，小杨端着盘子从我旁边经过。

她故意把汤碗放得很重，汤汁溅到我袖口。

“不好意思啊。”

她嘴上道歉，声音却不低。

“有些人天天催债，也不怕把人逼死，应该也不会计较一件衣服吧？”

周围有人笑。

林悦坐在不远处，低头喝汤，嘴角却扬了一下。

我拿纸巾擦干袖子。

没有吵。

下午，我开始整理所有转账记录。

六十七笔。

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聊天截图。

有些没有备注，但聊天里清清楚楚。

【栀栀，借我三千，周五还。】

【婆婆住院缴费差一点，先借一万二。】

【我老公项目保证金卡住了，三万周转，月底必还。】

我把它们按时间排成表。

整理到最后，我收到一条私信。

是行政部的小陈。

【沈栀姐，林悦是不是也欠你钱？】

我回：

【也？】

那边停了很久。

【她欠我八千，说她女儿报名冲刺班。我不敢催。】

我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她不是只吸我的血。

她只是从我这里吸得最多。

下班前，王姐也来找我。

她站在我桌边，神色很不自然。

“沈栀，林悦是不是跟你说过，她婆婆三月份住院？”

“说过。”

王姐脸色难看。

“可我今天听她打电话，她婆婆身体好得很。她三月份请假，是去三亚拍写真了。”

我没有意外。

只是把那条“一万二住院押金”的记录，又标红了一遍。

林悦在我背后织了一张网。

现在，这张网开始往她自己身上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