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林悦欠了我六万八。

她女儿补课、婆婆住院、老公周转不开，每次都哭着找我借钱。

我妈脑梗住院那晚，我在缴费窗口手抖得握不住手机，求她先还我两万。

她在电话里叹气：

“栀栀，我真没钱。你妈那边先问亲戚凑凑吧。”

“实在不行先保守治疗，医生也不可能不管。”

可半小时前，她刚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戴着新买的三十克金镯子，配文：

“悦悦想要，悦悦得到，爱你老己！”

我妈错过最佳介入时间，右手再也抬不起来。

半个月后，林悦儿子被车撞进医院。

她披头散发地冲到我面前：

“沈栀，再借我五万，求你，我儿子等着救命！”

我点开她朋友圈那张金镯子照片，对她说：

“你也可以先问亲戚凑凑。”

......

我赶到医院时，我妈已经被推进急诊。

护士把缴费单递给我，语速很快：

“家属先去把费用交一下，医生那边已经在评估。”

我低头看了一眼金额，脑子嗡地一声。

两万。

不算多。

可我上个月刚替林悦垫了她婆婆的住院押金，信用卡还没还完。

我翻遍银行卡，加上花呗能挪出来的额度，还差一万七。

医生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问我：

“你是病人女儿？”

“我是。”

“目前考虑急性脑梗，后续要看检查结果，时间越早越好。家属别耽误，先把流程跑起来。”

我点头，手却抖得连手机都解不开锁。

通讯录滑到林悦时，我停了两秒。

她欠我六万八。

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女儿补课六千。

婆婆住院一万二。

老公项目周转三万。

还有那些三百五百的小钱，她说等发工资一起还。

我以前没催过。

总觉得谁都有难处。

电话接通时，林悦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商场试衣间。

“栀栀？”

她声音还是甜的。

“林悦，你先还我两万行不行？我妈脑梗进急诊了，现在要交钱。”

那边停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啊？阿姨脑梗啊？那你别急，一定会没事的。”

我闭了闭眼。

“我现在就差这笔钱。”

“可是我真没有啊。”

她语气为难得像真的一样。

“我最近也紧，孩子补课费刚交，家里哪哪都要钱。你妈那边先问亲戚凑凑吧。”

我攥着缴费单，指甲掐进掌心。

“你上个月说发工资就还我。”

“发是发了，可我也有别的安排啊。栀栀，咱俩关系这么好，你别一出事就逼我。”

我愣住。

逼她？

我妈躺在抢救室里，我求她还我的钱，变成了我逼她。

医生又从里面探头出来。

“家属，费用处理好了吗？”

我捂住听筒，声音发颤：

“马上。”

林悦听见了，又叹气：

“实在不行先保守治疗，医生也不可能不管。老人这种病，后面慢慢康复就行，咱别因为钱伤了感情。”

我没再说话。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缴费窗口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最后是我给舅舅、表姐、以前的同学挨个打电话。

有人转了三千。

有人转了五百。

还有人抱歉地说手头也紧。

钱凑齐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我妈被推进病房时，嘴角还歪着，右手搭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她看见我，眼睛红了，含糊地说：

“栀栀，妈妈是不是花了好多钱？”

我蹲在床边，握住她那只没有力气的手。

“没有。”

“妈，没事。”

可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

后半夜，我坐在走廊长椅上精疲力尽，无意点开朋友圈。

看到林悦下午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举着一只金灿灿的镯子，手腕白得发亮。

配文只有一句：

“悦悦想要，悦悦得到，爱你老己！”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三十克。

按当天金价，差不多得三万多。

她不是没钱。

她只是觉得，我的钱可以慢慢还。

我妈的病，都可以慢慢等。

第二天早上，林悦给我发来消息。

【阿姨怎么样啦？】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栀栀，昨天我语气可能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最近真的很难。】

我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半晌，我只回了一个字。

【还钱。】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栀，你怎么这样啊？我关心阿姨，你上来就跟我提钱。”

“你妈生病我也难受，可你不能因为自己家出事，就把我当仇人吧？”

我没回。

因为从那一刻起，她已经不是朋友了。

她只是一个欠钱不还，还要我体谅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