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开亲子运动会的时候，我还是等了爸爸。

明明我已经告诉过自己，他已经死了。

可真正到了操场上，到了别的小朋友都在和爸爸妈妈站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往校门口看。

运动会前一天晚上，爸爸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他说，自己会尽量赶过来。

妈妈看完以后，把手机放下，什么都没说。

可我把那句话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让妈妈给我扎了最喜欢的头绳。

出门前，我还把爸爸以前落在家的帽子偷偷放进了书包里。

我想着，如果他来了，我就把帽子递给他。

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也是有爸爸陪着来的。

到了学校以后，操场上很热闹。

有的小朋友在让爸爸给自己拍照，

有的小朋友坐在爸爸肩膀上吃零食，

还有的小朋友拉着爸爸的手，跑来跑去，一直在笑。

只有我，站在妈妈旁边，一边听老师讲规则，一边一直往校门口看。

第一项是亲子双人跑。

妈妈陪我上场。

她跑得不快，还差点扭了一下脚。

可她一直抓着我，没让我摔。

我知道，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替爸爸站那个位置了。

但有些位置，真的不是谁努力就能替上的。

后面有个项目，规定必须爸爸参加。

老师拿着名单过来，轻声问我，要不要再等等。

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心里已经开始难受了。

可是我还是想再等一会儿。

万一呢。

万一爸爸真的来了呢。

就在比赛快开始的时候，爸爸终于出现了。

我一下就高兴了。

但那点高兴很快又没了。

因为爸爸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牵着阿姨的儿子，手里还拿着对方的水壶和外套。

隔壁阿姨也跟在旁边，说孩子今天正好没事，就一起过来看看热闹。

那一瞬间，我懂了。

原来爸爸不是忙得赶不过来。

他只是来我学校时，也顺便把另一个孩子一起带来了。

甚至来了后照顾的人，也不是我。

老师一看见爸爸，赶紧让他过去补位。

可他还没走近，阿姨的儿子就闹了起来。

他说人太多，自己不舒服，鞋带也开了，不想让爸爸离开。

隔壁阿姨蹲下来哄了两句，嘴上说不好意思，手上却一点没拦，反而一直看着爸爸。

爸爸果然立刻蹲下去哄那个孩子。

给他系鞋带，给他拧水壶，还摸了摸他的头。

而比赛已经要开始了。

老师一直在催我去站位。

周围好多家长都朝我看过来。

我手里捏着号码牌，手心全是汗。

可我的那个位置，还是空着。

最后，我慢慢把号码牌摘了下来。

我跟老师说：“我不跑了。”

老师愣了一下。

妈妈很快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我把脸埋在她肩上，眼睛一下就酸了。

更让我难受的是，比赛结束以后，爸爸还觉得自己没什么错。

他走过来，对我说：

“我只是顺便把他们带来，不影响什么。”

“你别总这么小心眼。”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把书包里的那顶帽子拿出来，走到操场边的失物箱前，塞了进去。

那顶帽子本来是给他的。

现在我不想给了。

晚上回家以后，学校公众号发了活动照片。

其中有一张拍得特别清楚。

照片里，爸爸蹲着给阿姨的儿子系鞋带，隔壁阿姨站在旁边替他们挡太阳。

三个人站得很近，像一家人。

下面的配文写着：

陪伴是孩子最好的礼物。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