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地上还在冒热气的参汤，心往下沉了沉。

这是用三十年的人工种植参熬的，一支二十两。

百年野山参一支六十两，我这个月实在买不起了。

我跪下来：“婆母息怒，这个月铺子进项实在不够，一时周转不开，等下个月进项到了，儿媳一定给您补上。”

“下个月？”

婆母冷笑一声，“我儿子在朝中做清官，满朝文武谁不敬重，可他的媳妇，却在府中用这等腌臜东西欺辱他老娘！”

她越说越激动，拍着桌子声泪俱下：“我们顾家世代书香门第，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满身铜臭还抠搜成性的商户女！”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清平掀帘进来，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娘不过是想喝碗参汤，你连这个都克扣，你安的什么心？”

“不是克扣，”我抬起头，“是这个月实在周转不开——”

顾清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些嫁妆铺子分明日进斗金！”

“不过是因为昨天说了你两句，你便故意拿此事作妖。”

雪姨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进来，柔声说：“老夫人别动气，妾身这里还收着一支老爷赏的老参，先给您炖上了，您先喝着消消气。”

婆母接过参汤喝了一口，火气总算缓了些，拉着雪姨娘的手说：“还是你懂事。”

雪姨娘拿帕子替婆母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我，叹息一声。

“老夫人千万别怪姐姐，姐姐向来节俭惯了，大约觉得老夫人上了年纪，用不着那么好的药材了，这才拿次品来充数的。”

婆母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蹿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你就是巴不得我早死，好独占这侯府的家业是不是！”

顾清平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说你怎么总哭穷，原来是把银子都藏起来了。”

“你嫁进侯府七年，吃顾家的住顾家的，不知感恩反倒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真让人恶心。”

婆母的拐杖用力敲地。

“开祠堂，请族老，我进入必须好好的教训这个不孝的儿媳！”

我被压到祠堂，两侧的顾家族老黑压压的坐了几排。

“沈氏！”

老族长声音沉的可怕。

“你身为侯府主母，不能体谅夫君，反倒处处掣肘、锱铢必较，今日更是连婆母一碗参汤都要克扣。”

“我顾家世代簪缨，从未出过这等满身铜臭目无尊长的妇人，你简直辱没了我侯府的门楣！”

其他人也跟着一唱一和。

“商户女就是商户女，嫁进侯府七年也洗不掉那一身的市侩气！”

“清平在朝中做清流，你在后宅拖他后腿，你安的什么心！”

老族长拄着拐杖往前踱了两步，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一字一顿。

“跪下，给你婆母磕头认错，当众立下字据，从今往后你的嫁妆细数交给婆母管理，侯爷的俸禄银子更不许你伸一根手指头。”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

循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绷着脸。

“你若知错不改，恕儿子不能认你这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