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谣言初起

刘磊在我的设备上折腾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宿舍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低气压。刘磊几乎不吃不睡，眼白爬满血丝，嘴里不停地咒骂游戏设计、咒骂BOSS机制、咒骂我的设备“有问题”。

可他连第一关的虎先锋都没打过。

“又死了！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刘磊第N次摔下鼠标，力气之大让整个桌面都震了震。

我正躺在床上看专业课的书，闻声抬眼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您已死亡”的灰色提示格外刺眼，而死亡次数已经累计到87次。

“刘磊，要不歇会儿？”陈宇忍不住开口，“你都玩三天了，眼睛不要了？”

“关你屁事！”刘磊头也不回，恶声恶气，“老子就不信了，今天非过了这关不可！”

他重新开始，操作依然粗糙笨拙。虎先锋一个简单的扑击，他躲闪不及，血条又下去一大截。

我合上书，坐起身：“刘磊，虎先锋扑击前右前爪会先抓地，那是前摇动作。看到那个动作就往左滚，可以无伤躲过。”

“用得着你教？”刘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老子玩游戏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我耸耸肩，不再说话。

有些人，你给他台阶他不下，非要摔个鼻青脸肿才甘心。

第四天傍晚，刘磊彻底崩溃了。

“啊啊啊——！”他疯狂地捶打桌面，显示器跟着摇晃，“垃圾游戏！垃圾设计！这根本就不是人玩的！”

我和陈宇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沉默。

然后，刘磊做了一件我们没想到的事。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抖音直播。

“家人们！兄弟们！我今天必须要跟大家说个事！”刘磊对着镜头，脸上挤出一副悲愤欲绝的表情，“我，一个普通大学生，就因为家里穷买不起好设备，被室友天天羞辱！”

我眉头一皱。

陈宇也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我。

直播屏幕上，弹幕开始滚动。

「怎么回事？主播细说」

「穷怎么了？穷就该被欺负？」

「现在的大学生啊，虚荣得很」

刘磊看到弹幕，戏更足了。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我室友，就坐我旁边这位——”他把镜头转向我的床位，但我拉着床帘，只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天天用那套五万的设备打游戏，还嘲讽我买不起。我说我要是有设备肯定打得比他好，他就说‘那你试试啊’，结果......结果他给我的设备是坏的！故意让我出丑！”

「卧槽，这么贱？」

「五万设备？学生用这么贵的？」

「主播好可怜，抱抱」

我冷笑一声，拿起手机进入刘磊的直播间。

陈宇也赶紧进来，在弹幕里发：「刘磊你胡说八道！设备明明是裴乐主动让你用的！」

但这条弹幕很快被淹没。

刘磊看到陈宇的ID，眼神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大家看，我室友的水军来了。他们就是一伙的，合伙欺负我这个穷人！”

他把镜头对准电脑屏幕，切换到游戏战绩界面——那上面赫然是我的账号信息，“乐逍遥”的ID下，29分47秒的通关记录金光闪闪。

“这就是我打的成绩！”刘磊挺起胸膛，“要不是设备被他动了手脚，我本来可以二十分钟通关的！这种小人，自己技术不行，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弹幕炸了。

「29分钟？！主播牛逼啊！」

「这成绩能进全球前十了吧」

「那个室友太不是东西了，嫉妒主播技术好就使绊子」

「人肉他！让他社死！」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义愤填膺的网友，只觉得荒谬。

前世就是这样，刘磊盗用我的战绩，把自己包装成怀才不遇的天才，而我成了嫉贤妒能的小人。不同的是，前世我直到被网暴才意识到他在直播，这一世，我提前知道了。

“还有更过分的！”刘磊见气氛烘托到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开学那天，我亲眼看见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太太送他来学校。那老太太一身名牌，手上的翡翠镯子至少这个数——”他比了个八的手势，“你们猜，一个大学生，凭什么让这种老太太亲自送来？而且对他特别恭敬，就像......就像对主子一样。”

他故意停顿，留足想象空间。

弹幕果然开始往龌龊的方向猜测。

「该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卧槽，大学生当鸭？」

「难怪买得起五万设备，原来是卖屁股挣的」

「真恶心，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宇气得手抖，在直播间里连续发弹幕澄清，但很快被禁言。

刘磊看着暴涨的在线人数和打赏，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对着镜头继续煽动：“家人们，这种社会蛀虫，我们是不是该让他曝光？是不是该让他受到惩罚？”

「必须的！」

「主播放心，我们帮你人肉他」

「这种人不配待在大学，开除他！」

我关掉直播，给陈宇发了条微信：「别急，让他演。」

陈宇秒回：「裴乐你疯啦？他都把你黑成这样了！」

我：「跳得越高，摔得越重。等着看戏吧。」

刚发完消息，奶奶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乐啊，周末回家吃饭吗？王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奶奶慈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心里一暖。前世就是因为急着回学校处理刘磊的事，没能陪奶奶过那个周末，后来奶奶心脏病突发去世，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绝不会了。

“回，当然回。”我柔声说，“奶奶，我明天一早就回去陪您。”

挂掉电话，我看向仍在直播表演的刘磊，眼神冰冷。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表演时间吧。

因为很快，你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