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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临灵山，心境已然不同。

往日看来庄严祥和的佛光，此刻只觉得刺眼虚假。那梵唱钟鸣，入耳竟似鬼哭魔嚎。我用毫毛化身变作一只蚊蚋，收敛全部气息，顺着山风，悄无声息地飘向后山静心殿。

殿门依旧紧闭，符文流转。我找到一丝缝隙，钻了进去。

殿内空旷，只有三个蒲团。唐僧坐在正中，闭目诵经，周身佛光浓郁，但若细看，那佛光边缘，已有丝丝黑气如触手般探出，正缓缓向他体内渗去。他手中的佛珠，每一颗都隐隐透着黑芒。

八戒躺在角落，鼾声如雷，怀里还抱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果子。他身上仙气与妖气混杂，倒也纯粹，那些试图靠近的黑气，似乎被他身上那股惫懒油滑的劲儿给“滑”开了，竟难以附着。

沙僧不在殿内。

我心中警惕，先飞到八戒耳边，轻轻唤道：“呆子，醒醒。”

八戒鼾声一顿，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眼前的蚊蚋，愣了愣，小眼睛眨巴两下，忽然露出惊喜之色，压低声音：“猴哥？是你吗猴哥？”

“是俺。”我传音道，“听着，灵山已非善地，如来和许多佛陀都已入魔。这金箍便是魔种，戴久了会变成黑熊精那样不人不鬼的怪物。你和白龙马未被深度侵染，必须立刻离开！”

八戒吓得一哆嗦，睡意全无，胖脸煞白：“入......入魔？猴哥你别吓我！那......那师傅和沙师弟呢？”

“师傅已被魔气沾染，但或许还有救。沙僧......”我想起他那串骷髅佛珠，和他眼中偶尔闪过的黑芒，“他情况不明，且此刻不在。事不宜迟，你先跟俺走，找到白龙马，离开灵山再说！”

“那师傅......”

“师傅俺来想办法！你先走！”我催促。

八戒一咬牙，倒也干脆：“好！猴哥我听你的！白龙马应该被封在化龙池那边的偏殿！”

我正要带他离开，殿门忽然无声开启。

沙僧站在门口，手中提着降妖宝杖，面无表情。他周身的佛光比唐僧淡，但那黑气却更加凝实，缠绕在宝杖和他手腕的骷髅佛珠上，如同活蛇。

“大师兄，二师兄，”沙僧开口，声音平板无波，“静心殿需清修，不得随意出入。”

八戒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心知不妙，这沙僧状态明显不对。毫毛化身力量有限，不可久留。

“沙师弟，”我控制蚊蚋飞起，“俺和老猪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佛祖有令，不得擅离。”沙僧向前一步，挡在门前，眼中黑芒一闪，“大师兄，还是留下，与我们一起......修行吧。”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修你个头！”我猛地将一丝本尊神识灌注到毫毛化身中，蚊蚋瞬间膨胀，化作一道金光，直射沙僧面门！

沙僧反应极快，降妖宝杖横扫，魔气翻涌！

金光与魔气碰撞，发出嗤嗤声响。毫毛化身毕竟弱小，一击之后便光华黯淡。但我争取到了刹那时间！

“八戒！走！”我厉喝。

八戒哇呀一声，使出吃奶的力气，肥硕的身躯异常灵活地撞开侧面窗户，滚了出去，驾起云头就跑！

沙僧看也不看逃走的八戒，一双泛着黑气的眼睛死死锁定我这即将消散的化身：“大师兄，你果然......知道了。”

化身力量耗尽，砰然消散。

而在静心殿数百里外，我的本尊猛地睁开眼睛。

沙僧已彻底倒向魔道！师傅危矣！

不能再等了！

我摇身一变，化作巡山小妖模样，收敛气息，潜入灵山深处。先要找到白龙马！

化龙池偏殿，守卫森严。不仅有天兵装扮的守卫，更有几个身披僧袍、眼神呆滞的罗汉在附近徘徊，他们身上隐有黑气。

我正琢磨如何混进去，忽听一阵水响。偏殿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走出，正是白龙马所化的白衣少年。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手腕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龙形环扣——那上面，魔气隐现！

两个罗汉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我要见佛祖！我要回西海！”白龙马嘶声道，声音虚弱却带着怒气，“封我做八部天龙，就是把我囚禁在此，吸取我的龙元吗？”

罗汉不语，只是上前要抓他回去。

就是此刻！

我闪电般出手，金箍棒虽未现形，但指掌间蕴含的巨力，瞬间击昏两个罗汉。同时一把抓住白龙马手腕，法力灌注，硬生生将那龙形金环震出一道裂缝！

“大师兄！”白龙马惊喜交加。

“别说话，跟俺走！”我扯着他，身形连闪，避开几处巡逻，朝着八戒逃跑的方向疾驰。

必须尽快离开灵山地界！沙僧肯定已经报信了！

刚飞出灵山主峰范围，身后便传来浩荡佛音——不，是魔音！

“斗战胜佛，何故不告而别？”

如来那庞大的金色法相，在半空中显现，但法相眉心，一道黑色竖痕触目惊心。他身后，影影绰绰站着数十位佛陀、菩萨、罗汉，个个佛光之中黑气升腾，面目在慈悲与狰狞之间变幻。

更远处，唐僧被两个金刚押着，神情痛苦挣扎。沙僧立于一旁，垂首不语。

而四面八方，更多的“佛傀”正在围拢过来。

我将白龙马护在身后，金箍棒终于擎在手中，遥指如来：“如来！你这欺世盗名、坠入魔道的伪佛！今日，俺老孙便砸了你这灵山魔窟！”

如来法相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泼猴，依旧顽劣。既如此，便再镇你五百年，好生磨一磨你的性子。”

金色巨掌，夹杂着滚滚黑气，再次从天而降。

这一次，我能清晰感受到那掌中蕴含的，不仅是无边佛法，更有侵蚀心志、污秽神魂的恐怖魔意！

“想镇俺老孙？做梦！”

我怒吼一声，身形暴涨，法天象地！金箍棒化作擎天巨柱，逆着那佛魔巨掌，狠狠捅去！

天地震颤！

金光与黑气疯狂对冲，消弭。

但如来之力，终究深不可测。尤其是那魔气，无孔不入，竟沿着金箍棒蔓延而上，试图侵蚀我的手臂！

我猛地收棒后撤，对白龙马喝道：“走！去找八戒！远离灵山！”

白龙马咬牙，化作龙形，一声长吟，撕开云层远遁。

而我，再次被那佛魔巨掌锁定。

这一次，不是五指山。

而是灵山之下，一片翻涌着金黑色雾气的无尽深渊。

“下去吧。待你洗尽铅华，明悟佛魔一体之真谛，自可得大解脱。”

如来的声音逐渐缥缈。

我被无匹巨力压着，坠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渊。

视线最后所及，是灵山那璀璨又肮脏的佛光，和唐僧绝望的眼神。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