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我睁开眼，看见的是父母红肿的眼睛和雪白的天花板。

“伊伊！你醒了？医生！医生！”母亲扑过来，声音哽咽。

记忆最后停留在刺目的车灯和巨大的撞击声。我试着动了一下，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恢复，攻略系统强制绑定中......绑定成功。】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我浑身一僵。

【宿主宋伊宁，车祸系非自然因素导致，现发布生存任务：攻略指定目标顾宴，使其对宿主好感度达到100点。任务时限：三年。任务成功，宿主可继续存活；任务失败，系统将执行抹杀程序。】

【初始好感度扫描中......目标：顾宴。当前对宿主好感度：95。】

顾宴？

我的未婚夫？

我愣住，随即心里竟荒谬地松了一口气。顾宴爱我，这是我们双方家族乃至整个圈子都知道的事。大学相恋，毕业订婚，水到渠成。95的好感度，离100就差5点，这任务......似乎不难？

甚至有点可笑。

“系统，”我在心里试探着问，“只要好感度到100就行？没有任何其他要求？”

【是的。但请注意，好感度可升可降，若降至0，视为任务即时失败。】系统冷冰冰地回答。

降？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地否定。顾宴怎么可能会降低对我的好感？

那时我太自信了，自信于我们四年的感情，自信于他对我的宠爱。

所以，当父母告诉我，顾宴在我昏迷期间因为紧急公务出国了，过几天才能回来看我时，我虽然有点失落，却全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我安心养伤，每天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稳定的【95】，想着等他回来，撒个娇，说不定很快就100了。

直到一周后，我出院回家。

顾宴没有出现。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就在我出院的那个下午，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94】。

我心里咯噔一下。

接着，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那个数字开始缓慢却持续地下降。

93…92…90…88…

每一天，都在减少。

恐慌如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我再也坐不住，开车去了顾家。

顾宴的父母接待了我，笑容依旧和蔼，却说顾宴还在国外处理重要项目，暂时回不来。

“伊伊，你别多想，小宴心里是有你的，就是工作太忙了。”顾阿姨拉着我的手安慰。

我点点头，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有什么重要项目，能让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连一条报平安的信息都不发？

从顾家出来，我坐在车里，看着系统面板上已经跌到【75】的好感度，手脚冰凉。

又过了三天，顾宴回来了。

他直接来了我家，西装革履，容颜依旧俊朗，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伊伊，我们解除婚约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手里的水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宴......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没开玩笑。”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我们结束了。”

“为什么？”我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

“需要理由吗？”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力道很大，捏得我指骨生疼，“宋伊宁，我不爱你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爱了？

怎么可能！

几天前还好好的，几天前系统显示还有95点好感！

“是因为我车祸住院，耽误了你什么吗？还是......”

“够了！”他厉声打断我，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别再把你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我只是腻了。”

他转身要走。

“顾宴！”我冲上去拦住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慕容婉她......”

听到“慕容婉”三个字，顾宴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宋伊宁，你还有脸提婉婉？”

我被他眼中浓烈的恨意惊得后退一步。

“我......我提她怎么了？”

“怎么了？”顾宴冷笑，那笑容让我不寒而栗，“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需要我提醒你，三个月前，在‘星梦号’游轮上，你对婉婉做了什么吗？”

星梦号游轮？

我努力回想。那是我们订婚后的一个庆祝派对，包下了一艘游轮。慕容婉，顾宴的青梅竹马，也在受邀之列。我记得那天她确实找过我，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什么“替身”、“赌约”，我觉得她莫名其妙，没理会就走开了。后来好像听说她落水了，还因此流产，和丈夫离了婚。当时我还唏嘘过。

可这关我什么事？

“她落水是意外，当时很多人可以作证，我离她很远......”我试图解释。

“作证？”顾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作证是你把她叫到甲板无人处？作证是你们发生了激烈争吵？作证是她落水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

“我没有推她！”我大声辩驳，“是她自己抓住我，然后跳下去的！她在陷害我！”

“陷害你？”顾宴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信任，“宋伊宁，婉婉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婚姻，她用自己的性命和终身幸福来陷害你？你以为你是谁？”

他逼近一步，气息冰冷：“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骄纵，没想到你如此恶毒。婉婉那么善良，她到现在还在为你说话，让我不要追究......可我不能原谅。看着你这张脸，我就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说会永远保护我的男人，此刻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我。

系统面板上，好感度数字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上：【30】。

从95到30。

原来，摧毁一段感情，摧毁一个人的信任，只需要几句话，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是为了慕容婉，要跟我分手？”

“是。”顾宴回答得毫不犹豫，“并且，这只是开始。宋伊宁，你欠婉婉的，我会一点点替她讨回来。”

他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的世界，从车祸醒来那一刻起，就彻底崩塌了。

而噩梦，才刚刚开始。